女娲可是天道六圣之一!圣人之下,皆如尘芥,这话可不是虚言!
他疼爱玄霄,是因这孩子承袭了他的阵道衣钵;可女娲呢?清冷孤高,从不沾染俗务,连道场都鲜有人踏足……
如今,两人却这般自然依偎,亲疏自现。
通天教主足足怔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女娲师妹,你和玄霄……”
女娲脸颊微烫,略略偏过脸去,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玄霄是她师兄门下,按辈分,确是她的师侄。师侄与师叔相守,这事搁谁身上,都难说得出口。
可偏偏,这段缘起于机缘巧合,辗转至今,早已由不得她退却。
倒是玄霄神色从容,一步上前,直视恩师:“老师,此事说来话长,但您所想的,并没错,我们的确心意相通。”
话音落地,再无回旋余地。
通天教主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只深深看着玄霄,眼中满是震撼与钦佩。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这个刚踏入准圣之境的弟子,竟能赢得女娲青眼。
若真能证道成圣,怕真要被后世称一声“第七圣人”,情之一字,竟被他走得这般稳、这般真!
要知道,玄霄此前不过大罗金仙,如今不过初晋准圣,便已叩开圣人心扉……
良久,通天教主才缓缓吐出一句:“只要你们两心相悦,为师,自当祝福。”
他脑中翻江倒海,几乎要炸开,玄霄与女娲既已如此,那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亲传弟子又该如何自处?
可转念一想,两人目光澄澈,举止坦荡,分明是情之所至,毫无强求之态。
他终究没再多问,只把这份心事按下,由玄霄自己去担、去解。
“老师,可否容我与女娲单独叙话片刻?”
玄霄向通天教主恳切请求。
眼下修罗场一触即发,他最紧要的,便是先稳住女娲这边。
这事,非得两人私下坦诚交谈不可。
通天教主略一颔首,未置一词,当即转身离了碧游宫,将整座殿宇静静留给二人。
“你瞧,我已踏足准圣之境!”
玄霄展露气息,眸光清亮,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振奋。
“当初约定的那一步,如今已实实在在迈出去了。”
他没急着切入正题,反倒先道出这桩喜事。
毕竟若一开口便催她回娲皇宫,难免令女娲生疑。
此事须徐徐图之,不可冒进。
说话如行棋,落子有度,方能顺势而为。
更何况,这突破本就是他心中一件大事。
当年与女娲立下的誓约,他若登临圣境,她便重归他身侧,早已化作他一路苦修的根由。
如今初入准圣门槛,他真心想与她同享这份欢喜。
女娲闻言亦笑意盈盈,细数这些时日的牵挂与惦念。
“对了,你怎么特地来了金鳌岛?”
良久之后,玄霄才似随口一问,语气轻淡,仿佛只是忽然想起。
“为你贺喜呀。”女娲莞尔,“听闻你证就准圣,我怎肯缺席?”
玄霄眉峰微蹙,旋即舒展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迟疑从未发生。
“可是……有什么不妥?”
女娲目光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了他神色里的异样,声音柔中带询。
“你能来,我自然欢喜万分。可你身份特殊,天道圣人之尊,亲临此地,恐招人非议。”
他顿了顿,语气温厚却郑重:“其余几位圣人皆未亲至,只遣门下弟子奉礼致贺。你若独赴仙宴,旁人难免揣测,以为你自降身份、屈就他人……”
他垂眸沉吟,字字句句皆落在为她思虑之上。
此事他早有耳闻,此前在三霄洞府,碧霄曾无意提及。
圣人亲临,确是失仪之举。
寻常贺礼,本就该由门人代送;至于元始与太清,更绝无可能亲至。
尤其元始,岂愿眼睁睁看着通天扬眉吐气?能派弟子送礼,已是破例中的破例。
如今女娲孤身驾临,世人势必拿她与诸圣相较,流言暗涌在所难免。
甚至若有心怀叵测者,洞悉他二人旧谊,更可能借题发挥,设局构陷于她……
他面上忧虑真切,句句皆从她安危出发,半点未提“请她速返”四字。
言语之妙,正在于不动声色间,把道理说进人心深处。
“原来如此……那这场仙宴,我便不入席了。”
沉默片刻,女娲终于轻声道。
玄霄心头一松,面上却只余三分惋惜、七分不舍,毫无得偿所愿之色。
随后两人又絮絮低语,倾诉别情。
不多时,女娲起身,欲往碧游宫向通天教主辞行。
“哦?这般便走?”通天教主闻言微怔,语气里确有几分遗憾。
换作旁人,登门只为推辞赴宴,早被视作拂面之举;若换成元始天尊的蟠桃会,怕当场便要雷霆震怒,他素来重颜面,岂容此等怠慢?
可通天教主并未动怒。
他深知玄霄与女娲之间渊源极深,此事必有隐情。
既如此,他只静观其变,待事后寻玄霄细问便是。
临行前,玄霄一路相送,直至金鳌岛界碑之外。
分别之际,他郑重道:“待手头诸事理顺,我必亲赴娲皇宫拜谒。”
“我在娲皇宫等你。”
女娲含笑应下,忽又俏皮一眨右眼,压低声音添了一句:
“对了,若有闲暇,不妨带三霄一道来。”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云烟散去,唯余清风拂面。
玄霄怔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呼吸。
她怎会突然提起三霄?
莫非……她早已洞悉一切?
冷汗悄然爬上额角,他喉头微紧,半晌才缓缓吁出一口气,苦笑自语:
“原来,她早把什么都看透了啊……”
细想之下,本不难解。
女娲是谁?执掌天道权柄的至高圣人。
她若有意查探一事,何愁不得其详?
以她与自己的牵绊,关注他的行止,再自然不过;而他与三霄之间那些往来,在金鳌岛上又何曾真正遮掩过?
她若真想知道,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甚至极有可能,他方才在她面前的每一句斟酌、每一次掩饰,她都了然于心,只默然含笑,静待他演完这一场。
这简直是在耍他啊!
玄霄心里直翻白眼!
他几乎能断定,下次再见到女娲,准得被她好好“关照”一番!
别的先不提,女娲铁定要拿他开刀,折腾个够!
“不过……这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玄霄脑中灵光乍现,忽然想到另一层可能!
刚才女娲离开时,并没真正动怒,除了眼里浮起一丝酸意,嘴角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戏谑!
换句话说,她对三霄,并非全然抵触!
再往深里琢磨:只要玄霄自己站得住、立得稳,说不定真能让女娲与三霄相安无事、彼此容忍!
想到这儿,他脸上忍不住漾开笑意!
要是真能摆平这局面,那可就太舒坦了!
他别的都不怕,就怕后院起火、内宅失和!
哪怕女娲事后揪着他反复盘问、百般“考验”,只要大家能和平共处,他心甘情愿挨这一刀!
念头一转,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当然,这也只是他自己的推测罢了!
成不成、靠不靠谱,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但有一点板上钉钉:等这场仙宴一结束,他必须亲自走一趟娲皇宫,把后续的弯子捋直了!
说白了,头疼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不过眼下能暂且躲过一场当面交锋,他已觉得庆幸万分!
“女娲这边,暂时算有了个交代。”
“接下来,该轮到西王母和后土祖巫了。”玄霄低声自语,把思绪拉回正事。
女娲这事,只是序幕,远非终章。
刚稳住她那边,后面两尊大神还得一一安抚。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回趟碧游宫。
毕竟,通天教主已经得知他和女娲之间的事了,这事,也得赶紧压住、理顺。
念头落定,玄霄当即折返碧游宫。
“玄霄,女娲师妹已经回去了?快跟为师讲讲,你们俩到底闹的是哪出?”
他前脚刚踏进宫门,通天教主就迎面凑上来,眼睛亮得发烫,满脸藏不住的好奇。
要是手里再捧包瓜子,活脱脱就是个八卦老顽童!
“老师,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容我以后细禀。”
“无妨,为师有的是工夫,你挑要紧的,捡干的说!”
玄霄本不想多谈,可通天教主那股子刨根问底的劲儿,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若不给个交代,怕是今天别想脱身。
无奈之下,他只得挑关键处简明扼要地讲了讲。
至于那些私密隐晦的细节?自然一个字都没往外漏!
好一阵子过去,通天教主才捋清来龙去脉。
“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他长叹一声,盯着玄霄,一脸复杂又无语。
天下之大,这般离奇的缘分也是罕见!
可偏偏越离奇,越显得两人之间,或许真有些命中注定的牵扯。
“老师,此事万望守口如瓶,无论对谁,包括两位师伯,都请一字莫提。”
玄霄神色郑重,语气格外认真。
这正是他折返碧游宫的真正目的。
通天教主毫不犹豫应下。
这事的分量他清楚得很,一旦外泄,麻烦只会比现在大十倍。
纵使满心好奇,他也绝不会往外透半个字。
见老师点头,玄霄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通天教主向来言出必践,这话,他信得过。
稍作停留,他便告辞离开碧游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