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仍守着一份持重,只道“白霄”,未吐真名。
临行之际,西王母不舍之情溢于言表,这才提出结伴之议,
既为相伴,也为相随。
玄霄闻言,心头微暖,面上却略带无奈。
携美同行,固然是件赏心乐事;
可西王母何等人物?堂堂准圣大能,气韵内敛却威压自生。
若真同行,怕是未出西昆仑百里,便已引得八方瞩目,哪还谈得上静心游历?
这与他低调潜行、细察洪荒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怎会答应?
但西王母这份心意,却让他心头一热。
他未曾想到,她竟能迈出这一步,放下道场清修,甘愿随他远行。
要知道,西王母向来是苦修之性,极少离开洞府;
此番出山,也仅限于西昆仑方圆游走。
可为了陪他,她竟愿踏遍洪荒山川。
这才是她的性子,看似温婉含蓄,内里却执拗坚定。
认准的人与事,从不轻易动摇。
当初女仙之首风波后,她便诚恳相邀,请他在西昆仑附近立下道场,盼他长留;
如今他将离去,她又毫不犹豫,再次选择靠近。
说到底,她所求不过如此,只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玄霄何其敏锐,岂会看不出这份情意?
正因看得真切,才更觉动容。
他凝望着她,语气沉静而郑重:
“在西昆仑等我。等我办完手头的事,一定回来见你。”
话音落下,西王母脸颊微红,眸光霎时亮了起来,欢喜里裹着羞涩,温柔里藏着期待。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有把那层纸彻底捅破。
可以说,玄霄与西王母之间,只差一层轻纱!
彼此心知肚明,却始终未曾挑破,任那层朦胧的隔阂悬而未落。
而此刻,玄霄这一句话出口,等于亲手掀开了那层薄纱,关系已然明朗!
这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西王母的心意,玄霄早已察觉;
更令他动容的是,她甘愿舍弃清修之身、淡出众神视野,只为守候在他归途的尽头!
刹那间,西王母心头一热,笑意如泉涌般漫上眉梢,
眼眸弯成新月,里面盛满了柔软又炽烈的欢喜。
世人常说人生三大乐事:他乡逢故旧,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些典故,她从未听过,也不曾在意。
可她清楚,于自己而言,最珍贵的欢愉,莫过于倾心所寄之人,终于回望了自己一眼。
她对玄霄,初时是欣赏,继而是牵挂,而后日久生情,愈酿愈浓,终成不可动摇的真心。
如今,玄霄亲口许诺:游历毕,必返西昆仑,再登瑶池!
这短短一句,已是她此生听过的最重承诺。
她当即立誓,此后万载,足不出西昆仑,静候玄霄踏云归来。
诚然,西王母性子纯澈,不谙机巧,看似懵懂天真;
可正因如此,她的情意才不掺杂质,不加修饰,如山涧清流,直抵人心。
不久后,玄霄辞别西昆仑,启程远行。
“接下来,便好好走一遭洪荒吧!”
他低声自语,心绪澄明,再无杂念,只一心要遍览这方天地的本来面目。
念头既定,他即刻动身。
此后百万年,玄霄足迹踏遍洪荒每一寸奇绝之地,
南疆凤族盘踞的十万火山,烈焰蒸腾、岩浆奔涌;
幽冥血海深处阿修罗族栖居的暗红水域,煞气翻涌、诡谲难测;
北海极渊之下玄龟沉眠的万丈寒渊,幽寂无声、深不可测……
凡洪荒中独一份的秘境、异象、风土人情,他无一遗漏。
但这一次,他刻意敛尽锋芒。
每至一处,皆悄然融入当地,不惊鸟雀,不扰山川,不留半点痕迹。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真切体察人间百味、众生万象。
若高调现身,引来关注乃至纷争,反倒背离本意。
正因如此,即便途经北海,明知鲲鹏老祖盘踞其中,且此前与自己结有嫌隙,玄霄也绕道而行,未起一丝波澜。
事实上,鲲鹏至今浑然不觉,玄霄曾悄然掠过他的领地。
这并非侥幸,而是他天绝神通与镜花水月之术,已臻化境,收放由心,隐匿如无物。
百万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则,洪荒之广袤,远超常人想象,山河浩荡,星野无垠;
二则,玄霄从不赶路,每至一地,必驻足细察:听渔樵闲话,观市井百态,察草木枯荣,感时节流转。
正是这份沉潜,才耗去整整百万载。
待最后一片荒原走过,玄霄终于踏遍洪荒全境。
而这一趟漫长行走,亦为他带来难以估量的沉淀;
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却是某一日忽然而至的一线灵光,
“原来如此……阵法之道,不在繁复,而在根本!”
他目光沉静,口中吐出的话,旁人听来似谜,他自己却豁然贯通。
百万年行走,加上那一瞬顿悟,阵法之道的真髓,终于在他心中彻底落地生根。
他隐隐感应到,
阵法之树,即将破虚而出,凝实于天地之间;
准圣之境,亦将由此叩门而开。
念头刚起,他身形已动,直往金鳌岛而去。
这是必然选择。
他预感突破之时,必有异象惊动八方,若无人护持,恐遭窥伺或干扰。
请通天教主坐镇护法,是最稳当之举。
不多时,玄霄已重返金鳌岛,未作停顿,径直步入碧游宫。
通天教主抬眼一见,神色微震,
“玄霄?你的阵道……要成了?”
身为阵法一道的至高宗师,他一眼便看出玄霄周身气机不同寻常:
层层叠叠的阵纹之力如雾似潮,在他体表缓缓流转,内敛却厚重,平静却蕴雷霆之势,
分明是道基圆满、即将由虚化实的征兆!
那是阵法之道完成质变前,最后也是最紧绷的临界点。
“恳请老师,为弟子护道!”玄霄言简意赅,道明来意。
“好!”通天教主应声而答,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身为天道圣人,他比谁都清楚:以力证道,本就孤绝艰难;
而借自身大道具现破境,更是千难万险,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护道,非是恩惠,而是责任,他愿为玄霄扫净前路尘埃,守一方清净,换一场圆满。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扬,携玄霄瞬移而出,落于金鳌岛附近一座荒芜小岛。
此举自有深意:突破动静难免惊天动地,若在金鳌岛上施展,恐扰截教弟子清修。
另择僻静之地,既保安全,亦显慎重。
随即,通天教主指尖微动,仙光流转,一座座精妙绝伦的护道仙阵,已在荒岛之上无声铺开。
最后,通天教主袍袖一扬,悬于玄霄头顶、为其护持道途的诛仙剑,应声破空而至!
几乎在同一瞬,他再度挥袖,
三柄锋芒吞吐、威压如渊的绝世仙剑,倏然浮现于身侧,与诛仙剑遥相呼应,四剑齐鸣!
无需点明,这正是诛仙剑阵余下三柄本命神兵:戮仙剑、绝仙剑、陷仙剑!
紧接着,通天教主抬手一召,一幅古意苍茫的阵图凌空铺展,四剑化作流光,没入图中,刹那间阵势成型,天地色变!
这便是名震洪荒的诛仙剑阵!
连镇教至宝诛仙剑都已祭出,足见通天教主对玄霄此次破境,何等郑重其事!
至此,所有布置方才落定!
此时,玄霄体内奔涌的阵法伟力,早已蓄势至极限,再难压制!
眼见师尊阵成,他再不收敛,轰然放开桎梏,将周身积蓄已久的阵道之力尽数倾泻而出!
霎时间,洪荒苍穹剧烈震颤,仿佛天幕将裂!
一道恢弘深邃的阵之大道,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自虚空中浮现、凝实!
玄霄正式开始冲击准圣境界!
随着他彻底松开束缚,
一股摧山断岳的阵道洪流,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整片东海之上风云骤变,海面翻腾如沸,天穹嗡鸣不止!
无数金光熠熠的道纹凭空浮现,交织升腾,继而聚拢、延展,化作一条条横贯长空的金色大道!
宛如真龙腾跃,盘旋游弋于东海云海之间!
这,正是阵之大道的具象显化!
只因玄霄证道意志炽烈无比,引得大道共鸣,竟在东海之上投下清晰道影!
一时间,洪荒各处的大能纷纷惊起!
所有准圣级存在,无论正在论道、炼宝,抑或参悟天机,皆猛然睁目!
就连陷入沉寂闭关、意识几近蛰伏的古老大能,也顷刻中断修行,神念如电,齐齐望向东海方向!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此前玄霄初窥阵道门径时,虽也曾引动大道微澜,却仅限昆仑山一带修士有所感应。
而今,他的阵道根基已然圆融,只待登临准圣,一举证道!
两者引发的天地异象,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毫不夸张地说,此次破境,已惊动洪荒最顶层的一批存在!
连准圣都为之震动,更遑论诸位天道圣人?
天外天各大圣人道场中,所有圣人尽皆出关,目光如炬,直指洪荒东海!
此事确在情理之中!
自天道初立,洪荒便为其所统御。
大道欲在此界显形,本就千难万难。
故而但凡大道投影现世,必引八方瞩目!
这也正是玄霄不远万里赶回金鳌岛,请通天教主亲自护道的根本缘由!
实在太过扎眼,稍有疏失,便可能酿成大祸!
事实亦是如此,
各处圣人道场之内,诸圣无不侧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