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她方才那番话,本就是有意试探!
神智彻底清明之后,后土已将前因后果理得清清楚楚,
包括玄霄此前种种反常的举动。
照常理推断,玄霄本无必要在这件事上刻意误导她,更不必费心引她去寻其他祖巫的精血。
唯一的解释是:他对十二祖巫的精血,确有不可替代的特定需求!
事实很快印证了她的判断。
仅凭一点细微反应,便让她摸清了玄霄的真实意图。
不得不说,后土祖巫确有过人之智,
从蛛丝马迹里抽丝剥茧,直抵事情本质。
“不愧是后土祖巫,心思缜密,令人佩服。”
“我也无意遮掩,我确实需要十二祖巫的精血。”
“干脆些,祖巫可愿以帝江精血为筹码,开个条件?”
玄霄坦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没料到后土竟如此机敏,三言两语就戳破了他的心思。
但转念一想,后土这般迂回周旋,反倒说明她并非执意翻脸,而是另有盘算。
既然如此,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他索性不再掩饰,直截了当亮明立场,准备与后土谈一场实实在在的交易,
用等价之物,换那几滴帝江精血。
这并非异想天开。
早在汤谷金乌一事中,两人便已成功交易过一次。
彼时后土甚至主动取出自身精血,与玄霄交换所需之物。
只要分寸拿捏得当,这次也未必不能成。
“交给你,并非不可。但我有三条底线。”
后土祖巫未作丝毫迟疑,语声平稳却字字清晰。
“先听听是什么条件。”
玄霄并未应承,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再自然不过,谁晓得她会开出什么价码?
总不能她说一句“去诛杀帝俊太一”,他就点头答应吧?
“其一,九转玄功与祖巫精血的法门,你不得外泄半句,尤其不能传给第二位元神修士。”
“其二,你不准借九转玄功或祖巫精血之力,图谋巫族子民。”
“其三,待你修为大成之日,须为巫族出手一次,解一次燃眉之急。”
后土语速不疾不徐,却将早已斟酌妥当的条款尽数道出。
这三条,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设下牢靠的约束,防患于未然。
前两条,是铁律,绝不能让玄霄借巫族之物反噬巫族。
否则一旦他功成反戈,自己就成了毁族的罪魁。
第三条,则源于她冷静审视后的远见。
玄霄是洪荒之中独一份的存在,唯一能修成九转玄功的元神修士。
这样的人物,未来注定惊世骇俗。
她押这一注,是为巫族埋下一道伏笔。
这也是她选择谈判、而非当场抹杀的根本原因。
玄霄实在太过特殊。
单凭“可修九转玄功”这一点,便已超脱常理,裹着一层难以测度的底色。
谁又能断定,他身上没有更多未显露的倚仗?
在这种情形下,强行灭口,胜算极低。
后土祖巫的聪慧,正在于此,她不仅看透局势,更读懂了玄霄本身。
加之她对玄霄一向心绪复杂,若非万不得已,她亦不愿亲手斩断这一线可能。
多重考量叠加,才促成了眼下这场谈判。
短短片刻间,她已将退路、底线与筹码,梳理得滴水不漏。
“前两条,我应下。”
“第三条,我想稍作调整。”
“待我真正立足洪荒之巅,若巫族遭遇灭族之危,我可保你们一线存续之机。”
玄霄略作思忖,缓缓开口。
前两项于他而言,本就毫无负担。
他本就没打算外传九转玄功与祖巫精血,前者是他立身之本,后者更是炼化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关键,岂会拱手予人?更遑论用它们来对付祖巫自身?
至于九转玄功,他看得极为透彻:
唯有独占,方为优势。
此功赋予他堪比巫族的强横体魄,又不损元神修士的术法根基,使他兼修双道,战力无双。
这份独一无二,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要是修成九转玄功的元神强者越来越多,玄霄这点独门优势可就荡然无存了!
玄霄又不傻,怎会自毁根基、干这种蠢事?
更何况,他能练成九转玄功,纯属机缘巧合,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根本没法照搬重演,更不可能批量复制出第二个!
正因如此,前两条条件,玄霄压根没犹豫,痛快应下!
可后土祖巫提的第三条,玄霄无论如何也得拒之门外!
她只说“玄霄须出手助巫族一次”,却压根没限定方式、对象或时机,这要求太宽泛,埋着太多变数!
别的暂且不论,单说玄霄先前点破的那一点:万一哪天巫族真拿这话当令箭,逼他去对付帝俊、太一呢?
这种火中取栗的事,玄霄绝不会点头!
所以他才抛出那个折中方案,只在巫族濒临覆灭、生死一线之际,替他们留下一脉生机!
后土祖巫听了,却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巫族肉身横压洪荒,十二祖巫联手更是所向披靡,何来灭顶之灾?
“世事难料,谁又能断言将来?”
玄霄唇角微扬,语气不轻不重,话里却藏着分量。
他不会明说巫妖量劫的结局,但略作点拨,总还做得到。
毕竟,后土祖巫已实实在在帮了他太多,
早前的九幽阴土、祖巫精血、九转玄功,再到如今这十二份祖巫精血……
哪怕其间夹杂着交易、试探甚至些许糊弄,可她给玄霄铺的路、送的机缘,却是货真价实、无可争议!
正因如此,若有机会,玄霄并不介意反手扶她一把。
再者,巫族本就非同寻常,在洪荒天地间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倘若真有朝一日,他们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玄霄适时伸手拉上一把,未必不能换来远超预期的回报。
这才是他出言提醒的真正用意。
后土祖巫闻言,神色微滞,略显迟疑。
她看得出,玄霄对巫族的未来,并不如表面那般笃定。
可她依旧不以为意。
巫族之强,举世皆知,连天庭都忌惮三分,何至于被逼到绝路上?
只是,玄霄此人,实在太过深不可测。
眼下虽未证准圣,可过往种种行迹,处处透着玄机:
随手炼化九幽阴土、凭空参悟祖巫精血、连九转玄功都能另辟蹊径……
这些事桩桩件件,让后土不得不多留几分心思。
思量片刻,她终于开口:“也罢,我便依你所言。”
她并非全然信服,但反复权衡之后,还是点了头。
她与玄霄这场交易,核心就一条,捂紧九转玄功与祖巫精血的口风,不让消息外泄。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底线。
至于第三条,本就是她临时起意,成与不成,原本就没抱太大指望。
玄霄潜力惊人不假,可潜力终究是潜力,能否真正长成参天大树,尚在未知之数。
答应下来,既不损根本,又落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如此甚好。”
玄霄颔首,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笑意。
话音刚落,后土祖巫袍袖一挥,帝江精血已稳稳落入玄霄掌中。
当然,交付之前,她仍要玄霄立下重誓。
事关巫族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
玄霄毫无异议,当即面向盘古神像,郑重起誓,将方才议定的三条承诺,一字不差立下心誓。
巫族不敬天道,唯尊盘古父神,所以誓言亦须向盘古而立。
此事一了,玄霄立刻收好帝江精血。
至此,十二祖巫的精血,终于尽数归于他手!
他心头一松,喜意悄然漫开。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关键材料,总算凑齐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此行不周山的两大目标,竟在阴差阳错间全部达成,
一是寻得九转玄功后续修行之法,二是集齐十二祖巫精血。
这两件事,原是他此行的全部念想,如今竟一并落定,怎能不喜?
不过细想之下,若无后土祖巫鼎力相助,玄霄绝难如此顺利。
纵使他早有筹谋,可若没有后土祖巫这份推力,单靠他自己暗中布局,想从其余十一位祖巫身上逐个取血,少说也要耗费数百年光阴,还得步步惊心。
哪像现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十一份精血尽数收入囊中。
尤其是最后这份帝江精血,
当后土祖巫取出前十位祖巫精血时,其实已隐隐察觉玄霄的真实意图。
可她终究没有点破,反而顺势而为,以近乎零代价,把最后一份精血交到了玄霄手上。
说她是玄霄的贵人,毫不为过。
想到这里,玄霄望向后土祖巫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你这么盯着我作甚?”
后土祖巫被他看得耳根微热,竟有些招架不住,觉得那目光烫得厉害。
她略一偏头,避开了玄霄的视线。
玄霄忍不住摇头失笑!
但他并未多作解释,抬手便施展出一门秘术!
“祖巫,且看仔细!”
刹那间,玄霄周身气息骤然沉凝,如万仞山岳压境,似无垠厚土承天!
这正是地烈之术!
虽非刻意为之,但后土祖巫的确为玄霄带来了莫大助力!
正因如此,玄霄稍作权衡,决定略作答谢!
亦是为梳理因果!
他心知肚明:自己与后土之间的因果牵连,早已越积越深!
若能适时化解一二,实为上策!
那该如何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