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师姐,昨夜席间我酒意上涌,举止失当,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玄霄不绕弯子,直言道出。
“师弟无需挂怀,不过是醉后一时失态罢了。我等修道之人,何须拘泥于这些琐事?忘了便好。”
云霄强作从容,想轻轻揭过。
可那晚她并未躲闪,更未推拒,若真抵触,哪还有后来种种?
“师姐愿装作无事发生,我却做不到。”
玄霄凝视着她双眼,语气平和,字字清晰: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这话并非酒后狂言,而是藏了太久的心声。
他对云霄的情意,早已悄然生根,只是先前碍于女娲一事,始终按捺未表。
如今既已跨出那一步,他也不想再兜圈子,索性直抒胸臆。
“可……若是这样,碧霄师妹怎么办?”
云霄眸中霎时亮起光来,欣喜几乎要溢出眼底,几乎脱口就要应下。
她对玄霄何尝没有情意?起初不过视作亲近师弟,可朝夕相处、共历风波,情谊早已悄然酿成真心。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碧霄,那个向来藏不住心事的小妹。
她爱慕玄霄,连山中灵雀都看得出来,更别说她们这些朝夕相伴的人了。
若自己点头应允,碧霄该如何自处?
念头一转,云霄神色微黯,脚步也不自觉退了半分。
“碧霄师姐……”
玄霄顿了顿,眉宇微蹙,似在斟酌措辞。
其实他并非犹豫要不要取舍,而是思量如何让云霄听得安心、不生惊惧。
因为他从没打算放手碧霄。
那丫头对他的依恋,他怎会不懂?
她率真热忱,如春阳灼灼,又陪他闯过多少险关,他如何忍心让她黯然离去?
所以,他心底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云霄与碧霄,他都要。
贪婪,却真实。
可这话若直接出口,怕要吓坏眼前人。
于是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低声道:
“此事上,我不想瞒你。关于碧霄师姐……我也无法割舍。”
他本可花言巧语哄骗一时,用甜言蜜语敷衍过去。
但纸包不住火,迟早还要面对。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这……”
云霄怔住,双眸圆睁,满脸愕然。
她万没想到,玄霄竟抱持这般念头。
震惊之余,她已准备好听他解释、甚至斥责他贪心。
可下一瞬,她唇角微扬,眸光柔软下来,笑意如春水初生:
“若真如此……那,倒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霄唇角微扬,轻声开口:“你只管把心里话说出来!”
这话一落,玄霄当场怔住!
他听清了什么?
云霄非但没半分责备,眉宇间反倒浮起一丝掩不住的欣然!
这反应,可不像寻常人该有的样子!
其实,云霄早就在反复琢磨这事了。
碧霄对玄霄的心意,早已明明白白写在眼里、落在举止间,云霄又怎会视而不见?
正因如此,她也默默推演过姐妹三人与玄霄之间可能的走向。
思来想去,她认定,若真要选一条路,那便是三人同进退,一道追随玄霄。
她不愿放手,更不愿为这事撕裂手足情分。
退无可退之下,这条路便成了唯一解。
说到底,这是她字字斟酌、步步权衡后的决定。
细论起来,这般先例并非没有。
天帝帝俊的两位天后,太阴星上的羲和与常羲,不正是亲姐妹么?
所以云霄生出这念头,实属情理之中。
只是她一直忐忑:玄霄能否接纳?
谁料,玄霄心里早有盘算!
云霄这才真正吃了一惊。
“原来你早就盘算好了?”
玄霄听完,一时哭笑不得。
他压根没想到,云霄早已拿定了主意。
自己还在反复掂量、辗转难安,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不过云霄肯如此坦荡,对他而言,确是意外之喜,省却诸多周折,局面顺当得多。
眼前这一幕,称得上皆大欢喜。
当然,眼下还只是他与云霄之间的默契。
碧霄尚不知情,总得先问过她的意思才行。
但云霄笃定,碧霄得知后只会雀跃欢喜,断不会推拒。
“对了,二妹琼霄呢?”
云霄忽地想起另一桩事,语气一转。
倘若她与碧霄都与玄霄定下名分,那三霄之中,就只剩琼霄一人悬而未决。
她又该如何自处?
玄霄闻言,一时静默。
说实话,云霄话音刚落,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
白白放走,实在可惜。
提起琼霄,玄霄神色微沉。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他本心毫不掩饰:不愿松手。
连碧霄他都不想错过,又怎会舍下琼霄?
三霄若缺其一,终究像一幅画少了点睛之笔,难称圆满。
再者,若他与云霄、碧霄结成同心,唯独琼霄被隔在外头,难免生出疏离之感。
这不是他愿见的。
若因他一人之故,反令三姐妹生隙、伤了骨肉情分,他才真是万难辞咎。
何况琼霄本身温婉沉静、才德兼备,绝非可随意割舍之人。
所以他说“可惜”,是真心话。
可话又说回来,三霄之中,他与琼霄往来最浅。
平日里,琼霄总是安静立于云霄与碧霄身侧,不争不显,从不主动言说心意,也极少提出要求。
正因如此,玄霄也不敢断定,她心底是否也存着这份情意?
若她无意于此,他绝不会强求。
她们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自有主见,自有选择。
更重要的是,若他贸然施压,云霄与碧霄必难安心。
琼霄是她们的亲妹妹,血浓于水,谁也不愿她受半分委屈。
正因顾虑重重,玄霄才迟迟不开口,陷入沉默。
他头一次觉得,这事竟有些棘手,一时竟不知如何落子。
“实不相瞒,我也不愿放下琼霄……真让给别人,着实可惜。”
他略作沉吟,终于缓缓道出肺腑之言,坦然告诉云霄。
碧霄之事,他从未隐瞒;琼霄之事,他亦无意遮掩。
沉默之后,仍是选择直言。
“小师弟,你这胃口可不小啊,打的竟是把三霄全揽入怀的主意?”
云霄愕然抬眼,满脸不可置信。
她真没料到,玄霄竟真有这般打算!
不止动了她与碧霄的心思,连一向沉静的琼霄也没放过。
这是要把三霄一并收束于掌心啊!
她不震惊才怪。
说句实在话,她此前真没往琼霄身上想过。
毕竟琼霄平日言行如常,从无逾矩之举;
倒是碧霄,情意早已藏不住,她不得不反复思量。
所以琼霄的事,她压根没细究过。
此刻猝然被点破,她反倒哑然。
应承吧,怕委屈了琼霄,那是她绝不容许的;
拒绝吧,自己既已决意与碧霄共赴前程,多一人,似乎也并不突兀。
向来心思通透的云霄,第一次被这事搅得心绪纷乱,理不出个头绪来。
“总之,你绝不能逼迫二妹!”
最后,她心乱如麻,撂下这句话,转身匆匆离去。
原地只余玄霄一人,怔然伫立。
“看来,是我贪心过了。”
他摇头失笑,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能把云霄说得仓皇而逃。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虽还没想出妥帖法子,
但他心意已定,三霄,一个都不能少。
错过任何一个,他怕是要抱憾终生。
当然,这事确实棘手,急不得,也强求不来。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得暂留金鳌岛,一步一脚印,踏实去办。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稳住碧霄那边再说。
一想到这儿,玄霄脑仁微微发胀,干脆先回自己洞府歇口气,等神清气爽了再琢磨这事!
念头刚落,他便转身出了三霄洞府,径直返回居所。
他前脚刚走,三霄洞府大殿深处,一道素净身影悄然踱步而出。
正是琼霄。
她静立原地,目光追着玄霄离去的方向,眼神略显恍惚。
方才玄霄与云霄的每一句对谈,她全都听进了耳中。
可自始至终,两人竟毫无察觉。
这倒不奇怪。
二人刚饮过一场烈酒,神思尚滞,感知比平日迟缓许多;又正逢心意初明,提及琼霄与碧霄时更是一片纷乱,心神全被搅得七上八下,哪还顾得上留意周遭动静?
于是,琼霄便这般无声无息地听完了全部。
“替别人惋惜么……”
她低语一声,耳根浮起一抹极淡的绯色。
明明已听见玄霄吐露雄心,知晓他志在高远。
可她心头非但未生抵触,反倒泛起一丝隐秘的悸动。
说到底,这位师弟,在她心底本就不同寻常。
这实属寻常。
否则,以她素来疏离淡漠的性子,怎会容一个同门师弟醉卧三霄洞府彻夜不归?
再往前推,上回设宴款待玄霄,她亦如云霄、碧霄一般,在他面前酣然醉倒,这般毫无防备的姿态,早把心意写得清清楚楚。
越是习以为常,越说明早已入心入骨。
只是她向来清冷自持,不擅袒露心绪,故而举止间才显得格外克制。
可那份情意,其实早已不言而喻。
正因如此,当她无意间撞见那场对话,听闻玄霄那番不容置疑的剖白,非但未觉冒犯,反而心头微甜,像含了颗化开的蜜饯。
若玄霄知晓,怕是当场就要雀跃起来。
可惜,他半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