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事向来无需向门下弟子解释缘由! 长耳定光仙这一问,反倒让他心头不快。
“弟子不服——若玄霄能当亲传,弟子自认亦有此资历!”
“恳请老师准许,弟子愿与玄霄当场较量!”
长耳定光仙语气坚定,把心里盘算彻底亮了出来。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此举确有些莽撞。
可那一千载麒麟崖面壁之苦,早已将他对玄霄的怨恨熬成了烈火。
若错过今日,往后怕再难寻这般名正言顺的出手机会。
思及此处,他咬紧牙关,还是把挑战之言说了出来。
通天教主闻言微怒,几乎要当场呵斥。
偏偏就在此刻,玄霄忽地起身。
“老师,既然长耳定光仙师弟有意切磋,弟子愿应战。”
玄霄拱手躬身,礼数周全。
长耳定光仙自己送上门来,岂有推辞之理?
两人之间早有旧账,根本不用赘述。
说实在的,长耳定光仙总想找玄霄麻烦,而玄霄又何尝不是时时留意着他?
他早想亲手教训此人,只是碍于通天教主素来强调同门相敬,不好贸然出手。
谁料长耳定光仙竟主动提出挑战——这分明是递到眼前的良机!
玄霄岂肯放过?
正因如此,当通天教主欲加训诫时,他立刻起身,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玄霄,你当真想清楚了?真要接下这场比试?”
通天教主略显意外,目光落在玄霄身上。
实话说,他没料到玄霄会答应——此事怎么看都不占便宜。
“长耳定光仙既已开口邀战,弟子若退缩避让,岂非折损老师威严?”
“再说,弟子也不信,自己会逊于他。”
玄霄再次作揖,言辞简明有力。
“既然如此,为师便允了。”
通天教主略一思忖,终是点头应允。
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玄霄已融会三座十绝阵,修为精进显着。
对阵初入太乙金仙之境的长耳定光仙,胜负并非毫无悬念。
更关键的是,玄霄敢于应战,必有所持。
毕竟走阵法一道的修士,向来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光是布阵所需的一连串推演计算,寻常人便难以胜任,玄霄的谋断,本就毋庸置疑。
故而听罢此言,通天教主不再阻拦。
“碧游宫非斗法之所,尔等入虚空战场一决高下!”
他袍袖轻扬,碧游宫上方霎时裂开一片幽邃虚无——那是被强行截取的一角混沌虚空,直接化作二人比斗之地。
圣人之能,果然只在一念之间。
玄霄与长耳定光仙双双腾空而起,遁光如电,直贯虚空战场。
“玄霄,你竟敢应战,真是自寻死路!”
战场之中,长耳定光仙冷笑逼视。
“胜负未分,话别说得太早。”
玄霄神色从容,眸光沉静,并未接他那句狠话。
话不投机,长耳定光仙不再多费唇舌,抬手便攻!
轰——
气浪翻涌,战势骤起,他身形暴射而出,裹挟雷霆之势扑向玄霄!
玄霄神情未变,波澜不惊。
下一瞬,他手臂挥出,掌心虚划!
一座光影流转的巨阵凭空浮现,眨眼间将长耳定光仙牢牢罩入其中!
天绝阵,现!
“这……竟是十绝阵里的天绝阵!”
碧游宫内观战的截教弟子们齐齐动容。
十绝阵威名赫赫,在截教中本就声势不小,威力更是不容小觑。
长耳定光仙这下,怕是要吃大亏了。
“果然是天绝阵……可结阵速度怎会如此之快?抬手即成?”
多宝道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玄霄擅用十绝阵,他早有预料——当初二人争执的源头,本就是那几幅阵图。
真正令他心头一震的,是玄霄布阵之速。
人家只是随手一挥,天绝阵便已成型。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布阵哪有这般轻易?先得绘图、再立阵眼、最后引灵聚势,才算落成。
依多宝所知,布天绝阵须插三首幡,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排布,方能合气成阵——这才是常理。
封神年间,十天君摆阵迎敌,也是事先设好,再诱敌入阵,从来都是这般章法。
可玄霄呢?挥手之间,阵成!
抬手成阵!
这等手段,绝非金仙所能企及。
多宝道人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好在传道大会尚未开启,我已将十绝阵的破法尽数传授给长耳定光仙——只盼他真能破开此局!”
多宝道人默念一句,指尖微颤。
他早料到玄霄极可能祭出十绝阵,岂会毫无防备?
十大阵图的破解要诀,他早已逐一阵讲解、反复推演,悉数交付长耳定光仙之手!
此战,长耳定光仙并非全无胜机!
“哼!果然用上了十绝阵——可单凭一座天绝阵,还拦不住我!”
长耳定光仙目光如电,扫过玄霄布下的天绝阵,嘴角扬起一丝轻蔑,毫不迟疑取出早已备妥的破阵法器,抬手便欲撕开阵眼!
“一座天绝阵困不住你,若三阵齐发呢?”
玄霄面色沉静,话音未落,袍袖倏然一震!
两座虚影大阵应声而现,如鹰隼俯冲,瞬息压落于长耳定光仙周身!
“糟了!是地烈阵和风吼阵!”
“玄霄竟一口气凝成三座杀阵!”
“这下长耳定光仙怕是难逃败局了!”
碧游宫中,多宝道人瞳孔骤缩,脸色霎时铁青!
他太清楚了——长耳定光仙此刻已毫无翻盘余地!
单论一座十绝阵,尚有迹可循:只要对症拿出克制之物,尚可从容拆解。
可三阵叠加,却绝非简单相加——那是彼此勾连、层层递进、生生不息的杀势!
阵势一旦交融,便如春水生波、波叠千层,衍生出无数变数,结构陡然繁复百倍!
这种程度的绞杀之局,早已超出三件破阵法器各自效力的总和,根本无法靠堆砌手段硬解!
更关键的是,长耳定光仙根本撑不到想出新法的那一刻——
三阵威压之下,他肉身本就难承其重,再拖片刻,必被碾为齑粉!
正因如此,多宝道人才面沉如水,心头翻涌惊涛!
他万没料到,玄霄竟能将十绝阵运使至此等境地!
这般造诣,早已超脱寻常金仙所能驾驭的范畴!
刹那间,多宝道人豁然醒悟:通天教主为何破例收玄霄为第五位亲传弟子!
若他所料不差,玄霄,正是通天教主亲自选定的阵道衣钵继承者!
玄霄并不知晓,自己这一手,已彻底镇住碧游宫首徒。
他心神全系于战局,目光牢牢锁住长耳定光仙。
而此时的长耳定光仙,早已狼狈不堪。
三阵合一,顷刻化作吞天噬地的绝杀之域,狂暴攻势如潮水般连绵倾泻!
不过数息,他已是血染衣襟,气息紊乱;
更有一条手臂,被天绝阵迸发的凌厉杀机当场斩碎,断口焦黑翻卷!
他满脸惊惶,连招架之力都失了,只剩仓皇奔逃的本能!
轰——!
一道裹挟毁灭意志的阵雷劈落,正中后背!
长耳定光仙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身子一软,当场昏死过去,再无力起身。
长耳定光仙,败得彻彻底底!
此战,就此落幕。
“可惜……终究不能就此了结他。”
玄霄心底轻叹,略带惋惜。
他与长耳定光仙确有旧怨,却不能当众取其性命。
毕竟,这场较量,是在截教上下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
若他真下了死手,难免授人口实,惹来诸多非议。
但玄霄也无意轻易放过对方。
念头一动,他已步至长耳定光仙身侧,探手搜检其随身之物。
杀不得,夺其宝器总无不可——权当先讨一笔利息!
“咦?这株灵植竟能在三阵轰击下毫发无损?”
玄霄手腕一翻,自长耳定光仙怀中取出一株泛着莹润青光的小树,枝叶舒展,生机盎然。
他虽辨不出此物来历与品阶,却一眼断定:此物非凡!
须知,三阵齐爆之下,长耳定光仙都已奄奄一息,肉身几近崩解; 而这株小树,却连一片叶子都没枯萎,根须稳扎,脉络清晰如初!
若这还不算至宝,他甘愿自削名讳!
玄霄不再犹豫,顺手将其纳入袖中。
“混账玄霄!竟敢夺我生命古树幼苗!!”
碧游宫内,多宝道人双拳紧握,额角青筋暴起,心中怒骂如雷!
没错,玄霄手中那株树形灵植,正是多宝道人借予长耳定光仙疗伤所用的生命古树幼苗!
原意只是暂借,助其恢复元气。
谁料玄霄一朝取胜,竟直接夺走!
多宝道人肺都快气炸了!
若非虚空战场禁制森严、外人不可擅入,他早就冲进去夺回来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把幼苗带走!”
多宝道人咬牙低吼。
眼睁睁看着自家至宝被夺,他如何忍得?
当即转身疾行,直趋通天教主座前,躬身长揖,言辞恳切:
“老师,玄霄师弟与定光仙师弟本是切磋较技!”
“如今玄霄师弟趁定光仙师弟昏厥之际,强取其护身至宝,此举与劫掠何异?”
“若任由此事传扬出去,恐损我截教清誉,请老师明察决断!”
须知,长耳定光仙挑战玄霄一事,本就是多宝道人一手策划!
要是他直截了当地说那株生命古树幼苗是自己的东西,恐怕通天教主立刻就会起疑,顺藤摸瓜察觉到背后的蹊跷!
所以多宝道人只得绕着弯子,费尽心思想把局面扳回来!
“哼!定光仙目无师长、狂悖失礼,也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了!这事不必再提!”
通天教主冷声一哼,压根没打算替长耳定光仙出头!
原因很简单——此前长耳定光仙当众质疑玄霄,早让通天教主心里生了芥蒂!
要知道,玄霄可是他亲口册立的第五位嫡传弟子!
他亲手点定的亲传门生,岂是长耳定光仙随口就能置喙的?
这成何体统?又将他的威信置于何地?
因此,通天教主本就想借这次冲突敲打敲打长耳定光仙,让他明白上下有别、尊卑有序!
不给点实实在在的教训,怕是记不住规矩!
既然存了这心思,他又怎会答应多宝道人的请求?
多宝道人顿时焦头烂额!
他确实想拿回那株生命古树幼苗,可他也看得分明——
通天教主心意已决,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多宝道人气闷得胸口发堵,简直要呕出血来!
最终,他终究没能扭转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玄霄把那株幼苗稳稳收进袖中!
他心头一阵绞痛,仿佛真有血一滴一滴渗出来!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流露半分不甘或委屈!
万一被通天教主看出端倪,察觉长耳定光仙这事背后有他插手,麻烦可就大了!
多宝道人憋屈到了极点,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一回,真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本带利全赔进去了!
此时,因斗法结束,通天教主撤去虚空战场,令玄霄与长耳定光仙重返碧游宫。
随后,他命随侍七仙将长耳定光仙扶回疗伤。 “好了,此事就此揭过。为师不希望再有类似争执发生,都回去静心修行吧。”
通天教主话音落下,众弟子纷纷起身,恭敬作揖,告退离去。
这场风波,至此尘埃落定。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今日之后,所有截教弟子都会牢牢记住玄霄这个名字!
挥手布阵,举重若轻便击败长耳定光仙!
这就是截教第五嫡传弟子玄霄!
霎时间,碧游宫内人影散尽,只余清风徐徐。
玄霄却并未离开。
待众人走远,他缓步上前,在通天教主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因与定光仙师弟早有旧怨,弟子一时冲动应下比试,举止欠妥,还请老师宽宥。”
他所指的,自然便是与定光仙交手一事。
玄霄虽有意惩戒对方,却也清楚,须顾及通天教主的态度。
若因一个定光仙,反惹得师徒之间生出隔阂,那就太不值当了。
更关键的是,他特意点明“旧怨”二字,把接战缘由说得坦荡敞亮,显得磊落光明,毫无藏掖。
“哈哈哈,无妨无妨!为师甚是欣慰,定光仙确该受些教训!”
通天教主朗声大笑,神色轻松,毫无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