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的是一道催调驻军的文书,出自有权办理相关军务的衙门,所列部众、到达期限与承接之处都有具体交代。本地守备官核过来路,没有拿眼下继承未定为由全数搁置,先按职责清点应调人手,同时将城中本已不足的留值情况递报,请不要将此前临时借出的也重复算进可调之中。
第二道来得稍晚,却催地方将原在沿线转送的粮款先行起解,附有此前获准的用途和如今催办的限期。经办的人看完,立即说这批若再迟,自己这里便成了拖误军需,守备官却指出,一旦照前一道调走人、再照后一道尽数解粮,留在本地守门护仓的人就连眼前这一段供给也要重新等。
谢昭宁不是能裁定两道文书谁作废的人,只在官员请她说明现有民间承接时,把已经确定的去向讲清。纸上同写一批粮,实际有一部分早已发出,有一部分仍在路上,还有一部分虽在城中,却属于另一项尚有效的安排,若各自只照手中催令取足,后头便有人永远只能来领一个空数。
裴砚请他们将交叠之处直接报给原承办衙门,不要为了先交一封看似办妥的回复,把不可能同时完成的两件都应下来。地方官听得眉头紧锁,答回报一来一往又要数日,两边的人却都催着现在就动,若有人认定他借故观望,届时解释的就不只是几袋粮。
这句话把屋里人的顾虑说了出来。朝中虽尚未形成共同认可的继承安排,姬承璟正在争取宫禁与中枢支持,原先与谢昭宁合作的皇子也有自己的官员和转运来路,地方接到的并不是两封盖着私人府印便敢自称圣旨的假文书,而是各有职掌和旧准事项支撑,却在此时发生争夺的实际命令。
催军的一边强调先保近京秩序,催粮的一边强调原有军需不得因中枢变动而中断,两句话各自都能说通,落到同一座城里却不能不论先后地全做。谢昭宁看着守备官逐个问可以离开的人,才知道白日守仓的几个也兼着夜间一处城门,调走一个名字,缺的未必只是一项差事。
有个军士听见自己在应调之中,迟疑着问可否先回家取衣,守备官让他照交代的时辰回来,不许借此失期。那人出去时脚步很快,旁边没被调走的却不见轻松,低声问今夜是不是要把原先两处都兼上,若再叫去押送,又该由谁留着。
午后,负责催运的来人见地方未立即起解,径直问谢昭宁是否又在替民间拖延。他知道此前官用收转几次更改都有人请她来谈,便将眼下未发与她连在一起,说这是承办衙门的正经事,不能因为姑娘觉得地方困难,就让外头需要粮的人一直饿着等。
谢昭宁请他同原掌仓款者当面核,并未独自站到发放之处拦车。她说已经有效的军需当然须办,但同样已认的留守供给不能被一句先顾那边全部省掉,若有明确的新令撤去本地原有用途,也应将承担的后果一并讲明,不能取时算官物,留下无人守仓时又怪地方没把人养住。
来人不肯把话接到那么远,只说自己奉命催运,不管以后哪一处怎样安排。地方官听到这里,终于提出先将无争议且能够实际交出的部分起运,交叠之处附明回报,保留正在核准范围内的必要供给;这尚是按现有职责处理,并未宣布拒绝所有后令,却已经使催办者十分不满。
守备官最终仍带着被正式抽调的那一部分离开,余下留值交给原已在本地领兵的军官,没有将印信或军籍交给谢昭宁。出发前,他叮嘱留下的人按现有职责办,未得准许不得自行扩大招集,又向地方官说明哪几处最紧,若必须再借人,先问军中能否腾出。
谢昭宁站在衙门外,看着方才回家取衣的军士把包袱系到肩后。他的家人跟到巷口,塞来一只包好的饼,几句话来不及说完整,队伍便已经开始动,留在墙边的人追了两步又停下,半晌才转身往回走。
当晚,留守军官重新排夜值,原来能够轮歇的人都少了一段工夫。他将缺处说给地方官听,请要借人搬运的另找愿意做的民间人手,谢昭宁则把自己真正能够联系到的几个人列出,先让人去问谁明日有空,不将白日送走的那一部分兵力,当作过两日便会自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