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狂风卷着燥热的黄沙，整整刮了六天。
六大派的队伍像一条疲惫的土龙，蜿蜒在龟裂的古道上。
行至岔路，队伍停下。
左边官道宽阔平坦，右侧隘口乱石嶙峋，如凶兽张开的黑洞。
“走官道稳妥。”华山派长老高声提议。
宋远桥没接话，只是看向自己的儿子。那夜过后，武当的实际话事人，已悄然变成了宋青书。
宋青书没看路。
他的余光掠过周芷若，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穿着粗布衣、身形瘦弱的少女身上。
小昭正低头给周芷若系水囊。手脚麻利，透着股讨好的恭顺。
洗完，她抬眼。极快地朝右侧绝地瞥了一眼。
风过无痕。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懦模样。
宋青书收回视线。
“俞二叔，莫七叔。”
“在。”俞莲舟与莫声谷立刻应声。
“带武当主力走左侧官道，安营扎寨。”
莫声谷一愣。“青书，那你呢？”
宋青书抬手一指右侧死路，语气古井无波。“我带先锋，探这条路。”
人群顿时炸了锅。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钻什么死胡同？
周芷若急忙上前，满眼忧色。“青书师兄，那条路太险……”
“周姑娘。”宋青书打断她，眼神平淡无波。“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点齐二十名武当精锐。
“出发。”
没有解释，也不容反驳。周芷若咬着唇退下，她身后的小昭，头埋得更低了。
……
隘口内的路，如地狱通道。
碎石割脚，两侧风化的岩壁将天空挤成一线。队伍行进缓慢，气氛压抑。
宋青书走在最前面，闲庭信步。
每到岔路口，身后总会有些“意外”。
小昭脚下一滑，顺势倒向某个方向；或者替周芷若理头发时，眼神在某个死角多留一瞬。
这些微表情、小动作，全落入宋青书眼中。
他不动声色，按着这些无声的密码，精准地调整路线。
队伍越走越偏。
武当弟子凑上前，压低声音：“大师兄，前面没路了。天快黑了，要不先退？”
宋青书脚步未停。
“继续。”
两个字，砸在地上。队伍再无人敢言，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直到暮色吞噬天光。
一堵半埋在黄沙中的巨大石壁，彻底断了去路。
“死路！”
“我们被耍了？”
人群焦躁起来。宋青书却径直走向石壁前的一处沙丘。
那里，是小昭刚刚目光收回的地方。
他抬脚，踢开浮沙。
青石板赫然显露。
“挖。”
命令下达，弟子们立刻动手。黄沙翻飞，一扇刻着火焰图纹的古朴石门重见天日。
“明教圣火令徽记！”
“这是通往光明顶的密道！”
压抑的欢呼声爆发。周芷若看着宋青书挺拔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角落里，小昭的身体陡然僵硬。
几个弟子正吃力地搬动堵门巨石。她像受了惊的兔子，下意识冲过去帮忙。
“我来！”
她双手搭上巨石，猛然发力。
动作太大。腰间一个布囊的系带猝然崩开。
“啪嗒。”
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令牌砸进沙地。
月光骤降。
令牌上雕刻的圣火图纹，竟在触地的瞬间，闪起赤红荧光！
如活人心脏，猛烈跳动了三下。
随后瞬间熄灭。
不足一息的异象，却让空气冷入冰窖。
小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闪电般弯腰，一把抓起令牌死死攥在掌心，连滚带爬地塞回怀里。做完这些，她仿佛被抽干了骨髓，僵硬地抬起头。
正好撞上宋青书的视线。
那是一双死寂的眼睛。没有质问，没有惊讶，像是在俯视地上一只挣扎的虫子。
小昭如坠冰窟，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干裂的嘴唇开合，发出蚊蚋般的声音。
“公子……我没有恶意……”
宋青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漠然转身。
仿佛她不过是这大漠里最不值一提的一粒沙。
他跨步迈向刚刚清理开的密道门槛。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移动。
就在那片未被风沙侵蚀的内侧地面上，清晰地印着一串脚印。
宋青书蹲下。俞莲舟跟上来，定睛一瞧，脸色剧变。
“这脚印……”
边缘的沙粒尚未干透。鞋底纹路，是四四方方的格子。
一名见多识广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少林罗汉鞋！”
宋青书伸指，捻起脚印旁的一抹沙土。
指尖微凉，带着湿气。
他缓缓站起，拍掉手上的沙土。声音在死寂的绝壁间荡开。
“不到半个时辰。”
“秃驴们，在我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