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裹挟着滔天怒焰,从大雷音寺主座之上传来!
轰!!!
整座灵山,不,是整个西牛贺洲的上空,仿佛都被这声怒喝震得剧烈摇晃!无数金色琉璃瓦簌簌作响,大殿之内,莲台上的诸佛菩萨,竟感到了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佛陀,震怒!
自从封神之战后,多少万年了,他们从未见过佛祖流露出如此恐怖的情绪!
是啊,怎能不怒?
黄风岭,被剐了一层皮!
流沙河,更是被那只猴子冲进家门,当着三界众生的面,用刀在灵山的脸上,一笔一划刻下了“愚蠢”和“无能”!
现在,那猴子的屠刀,已经对准了鹰愁涧,对准了他们佛门安插在西行路上的又一枚重要棋子!
再不阻止,整个西游大计,就要沦为三界最大的笑话!灵山万万年的威严,将彻底扫地出门!
“佛祖息怒!”
一位金刚怒目圆睁,豁然起身,声如洪钟:“那陈小龙仗着天规行事,我等不便出手!可他手下那些猴子会计,不过是些妖猴!待我下界,将那些妖猴尽数擒拿,看他还如何查账!”
“愚蠢!”
不等佛祖开口,一个清越温润的声音便淡淡响起,瞬间压过了金刚的咆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月白僧袍的俊秀菩萨,从莲台缓缓起身。他嘴角含笑,眼藏智慧,周身佛光柔和如水,正是灵山第一辩才——辩机菩萨!
辩机菩萨甚至没看那金刚一眼,只是对着主座上的佛祖合十一礼,轻声道:“佛祖,诸位同门,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那陈小龙最强的武器,不是天道文书,不是天规法度,而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部行走的‘天规’!所以他才能万法不侵,言出法随!”
“对付这种人,任何神通法力,都是在攻击‘规则’本身,不仅无效,反而会遭到天道反噬!”
那金刚脸色涨红,还想争辩,辩机菩萨却话锋一转,笑意更浓。
“所以,我们不能用‘力’去破他的防,而要用‘道’,去抽掉他的根!”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根基是‘法理’,那我们就从‘道义’上,从‘人心’上,将他彻底摧毁!”
“贫僧不才,愿走一趟凡间,于三界交汇之处,开坛讲法,弘扬我佛‘宽恕’与‘圆融’之道!”
辩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我不骂他,不指责他,甚至不提‘平账办’一个字!”
“我只告诉三界众生,何为慈悲,何为放下。我会让他们明白,冤冤相报,只会徒增业障,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大解脱!”
“我会让所有人,从仙到妖,从人到鬼,都觉得他陈小龙,那只花果山的猴子,不过是个为了陈年旧账斤斤计较、尖酸刻薄的偏执狂!”
“一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搅得三界不宁,毫无格局,毫无体面的……小丑!”
“当三界人心都认为他‘有理却无情’,当所有人都开始厌恶他、唾弃他时,天庭会如何?玉帝又会如何?”
“人心,才是最大的枷锁!届时,无需我等动手,他自己就会被这无形的枷锁,活活勒死!”
“嘶——!”
大殿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狠!
太他妈狠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讲法,这是诛心!是要把陈小龙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让他社会性死亡,被整个三界孤立!
杀人,还要让所有人为凶手拍手叫好!
就在众佛菩萨为这条毒计心惊之时,一个更加阴冷、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辩机菩萨此计虽妙,却是文火慢炖,太慢了!”
众人惊愕看去,只见戒律院首座不知何时站了出来。他面容枯槁,双眼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盯着前方,自从戒律院被陈小龙公开处刑,他就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他,要做一个噩梦,一个让陈小龙万劫不复的噩梦!
“对付一个‘守规矩’的人,”戒律院首座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亲手‘打破规矩’!”
“只要他犯了规,哪怕是最小的一条!他那身刀枪不入的‘天道金身’,就会瞬间崩碎!”
“到那时,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只法力低微,随手可以捏死的猴妖!”
一位菩萨皱眉:“可此猴狡诈如狐,行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主动犯规?”
“阳谋。”
戒律院首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爆发出残忍的快意!
“贫僧已查明,百年前,花果山一只妖猴在外游历,错手杀死了一位名为‘青崖’的凡人修士。”
“而那青崖修士,还有一个天赋绝佳的徒弟,名唤‘苦竹’!”
“这苦竹为报师仇,立下血誓,苦修百年,不入轮回,只为一剑!”
“那妖猴早已身死,但这笔血海深仇的因果,却落在了整个花果山族群的头上!”
戒律院首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的疯狂!
“贫僧已用秘法,将一缕‘西游天机’渡给了那苦竹!让他‘顿悟’——如今在天庭大出风头的平账办主事陈小龙,便是花果山新的因果承负之人!”
“他会去寻仇!”
“他会当着三界亿万生灵的面,以一个‘受害者’、‘复仇者’的身份,去向陈小龙讨还血债!”
“届时,他陈小龙怎么办?!”
戒律院首座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整个大雷音寺都回荡着他的质问!
“他还手?哈哈哈!他敢还手吗?那便是天庭命官,公然殴杀‘前来讨债的苦主’!天规不容,仙神共愤!他的天道豁免,当场破碎!”
“他不还手?任由一个凡人修士,提剑站在他脸上!他平账办公署的威严何在?他本人的威信何在?他将成为三界永恒的笑柄!”
“无论他还手,还是不还手!”
“他都输定了!”
“这,就是用‘规则’,来杀死‘规则’!”
轰!
大殿之内,佛光普照,却仿佛坠入了九幽冰窟!
一文一武!
一明一暗!
舆论诛心,加上因果绝杀!
这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天罗地网,一张足以让任何神仙都万劫不复的死亡之网!
所有佛、菩-萨、罗汉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最高处的佛祖身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主座之上,佛陀闭目不言,巨大的法相庄严而冷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
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没有浩瀚佛法,没有慈悲普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神魂冻结的冰冷与死寂。
一个字,从佛祖口中轻轻吐出。
“准。”
……
也就在这道法旨落下的瞬间。
三界之外,混沌边缘的一座荒芜山峰之上。
一个枯坐了整整一百年,身躯早已被尘埃覆盖,如同石像般的男人,那紧闭了百年的眼皮,猛地一颤!
下一秒!
他豁然睁眼!
轰隆——!
两道凝聚了百年怨毒与杀意的实质性目光,竟如闪电般撕裂虚空,径直刺向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南天门!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百年的尘埃轰然震碎!
一张因极致仇恨而扭曲的脸庞,死死盯着天庭的方向。
一个字一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磨砺而出的嘶吼,响彻云霄!
“花——果——山!”
“陈——小——龙!”
“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