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三日之后设宴,让人将请帖送入苏府时,整座府邸皆是一片议论之声。
要按以往,每一次拿到权贵宴席的请帖,苏明婉永远是最兴奋、最闹腾的那一个。
从前的她,一定会日日缠着苏父苏母,软磨硬泡,非要挑遍京城最新最好看的衣裳、最华贵的首饰,务必把自己打扮得艳压群芳,只求在各大宴席上出风头、博名声、抢尽所有人的目光。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拿到请帖的这两日,苏明婉一反常态。她没有闹、没有吵、没有索要任何新衣新饰,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平静得过分,乖巧得诡异,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与张扬。
这份反常,落在下人眼里,格外不安。伺候苏灵汐的李妈妈和丫鬟宛陶心里越发打鼓,越看越不对劲,连忙悄悄找到苏灵汐跟前,低声忐忑开口:
“郡主,大小姐这次实在太安静了,实在不同寻常,奴婢心里总觉得不安,您说……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苏灵汐立在廊下,身姿挺拔绝尘,气质清冷超然,听闻这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开口:“无事。”
就在这一刻,001的机械音立刻在她识海中响起,精准揭穿苏明婉的所有算计:
【仙尊!苏明婉这是准备装白莲花搞事了!她打算在长公主宴上全程扮可怜、装委屈、博众人同情,挽回她之前坏掉的名声!而且她已经计划好了,宴会上要主动对您出手,故意陷害您,想把您彻底搞臭!】
苏灵汐心神不动,只在识海中淡淡回了一句。她早就料到了。苏明婉那点狭隘心思、拙劣手段,从头到尾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正当院中气氛静谧之时,一道黑影骤然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落地无声。太子暗卫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头颅低垂,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郡主,太子殿下下朝之后,即刻便会前来苏府探望。殿下命属下前来询问,郡主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无论是宫外吃食,或是宫中御厨亲手所做,殿下皆可为郡主备好。”
苏灵汐穿越这具身体后,别的什么都不在乎,倒是偏爱口舌甘甜,最喜欢吃各式甜食小食。
她略微思索,随口答道:“我喜欢甜口的,让他看着准备便可。”
“属下铭记于心。”
这名暗卫低头应声,心中将这句话死死刻住,半点不敢遗忘。
没人知晓,这群暗中守护苏灵汐的东宫暗卫,为了争到这一次传话、伺候的机会,私底下争相角逐、比拼出力,脑袋都快要打出血来,才好不容易抢到这份差事。
如今苏灵汐的容貌、气场、威压一日胜过一日,风华绝世,清冷慑人。
所有近身伺候的下人、暗卫,几乎没人敢抬头直视她的容颜,每每目光扫过,皆是失神怔忡,心底只剩无尽敬畏与折服。
暗卫不敢多留,记下喜好后立刻纵身离去,速度快如掠影。消息传回东宫,萧景珩听着属下复述她偏爱甜食的喜好,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轻声应道:“好。”
与此同时,苏府深处,暗流汹涌。无人知晓的暗处暗卫静静听着苏父、苏母和苏明婉的低声密谋。
一家三口字字阴狠,句句算计,细细筹谋着三日之后的长公主宴席,要如何设计圈套、如何栽赃嫁祸,一步步把苏灵汐彻底拉下神坛,让她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余地。
而另一边的沈府,早已是一片颓然疯魔之态。沈燕白自赐婚圣旨下达之后,便彻底垮了心神。他将自己紧锁房中,整日借酒浇愁,一杯又一杯烈酒疯狂灌入喉中,谁劝都不听,谁拦都没用。
屋内酒气滔天,满地狼藉。他红着眼眶,满脸悔恨、不甘、嫉妒,一遍遍低声嘶吼:
“我怎么这么蠢……灵汐本来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萧景珩,你凭什么夺走她!你何其过分,何其混蛋!”
屋外的沈父沈母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以复加。
他们心中也满是怨恨,沈家世代功勋,乃是开国元勋之后,世代为大靖镇守河山、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亏欠朝廷。可如今皇室却如此凉薄,硬生生抢走沈家未来儿媳,毁了他儿子一生所愿。
沈父心底的那点微弱的忠君之心,彻底凉透、碎尽。
哼!既然天家无情待我沈家,那我们凭什么还要俯首称臣、维护天家颜面?
一念起,反心骤生。沈家立刻暗中出手,散播流言,抹黑太子萧景珩,传他横刀夺爱、强抢臣妻、品行不端,想借舆论之势,逼太子退让,逼皇室妥协。
可沈府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手握朝野情报网的萧景珩。
几乎是沈家流言传出的当天,京城各大书楼、市井街巷,瞬间涌出另一条更炸裂的流言,直指沈燕白与苏明婉暗生私情、过往甚密、早已情愫暗通。
两条惊天流言同时席卷京城,百姓吃瓜热议,满城沸沸扬扬。沈家本想借舆论逼太子归还苏灵汐,挽回颜面,扭转局势。结果彻底弄巧成拙。不仅没能伤到萧景珩分毫,反倒让沈燕白和苏明婉的私情传遍大江南北,两人彻底沦为全城最大的笑话。沈家偷鸡蚀米,满府上下堵闷憋屈,心中愤懑难平。
距离长公主盛宴,仅剩两日。沈燕白酒色伤身,身心俱疲,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疯狂的执念。
他强撑着透支虚弱的身子,让人把沈父沈母请到自己房中,现在沈燕白的叔父常年镇守边疆,兵权在握,实力雄厚。
早在两年之前,他的叔父便屡屡传信回府,苦劝沈家直接起兵谋反,甚至早已暗中和他国达成协议,万事齐备,只待沈家点头。
可从前的沈燕白,是实打实的恋爱脑。彼时他满心满眼都是苏明婉,事事以她为先。
苏明婉一心想要登顶后位、成为皇后,却也极其爱惜自己的名声,绝不愿意背负叛国乱臣、谋逆篡位的污名。
沈燕白曾经旁敲侧击问过她关于谋反之事,彼时苏明婉故作天真纯粹,坦言不愿乱世、不愿谋反。
而就因为苏明婉这一句话,沈燕白硬生生压下家族多年谋反之计,辜负叔父苦心,迟迟不肯点头起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失去了真正值得珍惜的苏灵汐,看着挚爱之人归于太子怀中,此生再无缘分。他幡然醒悟,却早已覆水难收。
如今想要夺回苏灵汐,想要颠覆现状、逆天改命,他已然别无选择。唯有谋反,是唯一出路。
沈父沈母看着爱子痛不欲生、偏执疯狂的模样,心疼又心酸,终于彻底下定决心。既然皇室无情,那他们便反了这大靖天下!
朝堂风起云涌,世家暗藏反骨,整座京城早已风雨飘摇。而苏府明安院,依旧安然自若。
萧景珩下朝之后,心中挂念苏灵汐,一刻不曾耽搁,急匆匆奔赴苏府。
院外的苏明婉听闻太子亲临,心底瞬间燃起一丝侥幸。她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白衣,妆容淡雅,姿态柔弱,立在路边,装作郁郁寡欢、无辜可怜的模样,企图博取太子一丝垂怜与动容。
苏明婉容貌本就清秀娇美,极有柔弱楚楚之态。可她这点刻意营造的温婉可怜,在苏灵汐绝世绝尘的容貌气场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萤火,不堪一击。
萧景珩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明安院的方向。对于刻意盛装示弱、等候路旁的苏明婉,他一眼未看,半分目光都未曾施舍。全程无视,径直踏入明安院中。
苏明婉僵在原地,脸上柔弱的笑容瞬间碎裂,羞愤、嫉妒、怨毒尽数翻涌心底,指尖死死攥紧丝帕,几乎将锦帕撕碎。
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失态。一旁的苏母连忙拉住她,低声稳道:“明婉,稳住,别慌。不过是一时失意而已,别急,两日之后的长公主宴,才是我们翻盘的机会。”
一句话,暂时压下了苏明婉的戾气。短短三日光阴,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潮汹涌,各方势力全部暗中蓄力、伺机而动。
不甘心失败的苏明婉,在这期间悄悄动身,独自前往沈府私会沈燕白。
一个想毁掉苏灵汐,一个想颠覆朝堂、夺回挚爱。两人各怀心思,彻底达成联手盟约,只待长公主宴席开幕,掀起惊天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