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琬莹抱着最后一盆文竹往廊下走，脚步比蜗牛还慢三分。
翠儿在花厅里头跟另外两个杂役核对数目，没人注意她这边。
矮墙那头的芒种阁安静了一小会儿，连嬷嬷们的脚步声都歇了。
苏琬莹把文竹放到廊下最末的位置，直起腰，假装整理花盆底下的碎石子。
往前一步。
六步。
再往前半步。
五步半。
【婴语翻译系统激活中……】
苏琬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动作不停，蹲在地上拨弄碎石子的姿势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
【语义信号捕获成功。】
【翻译结果：“后背痒痒……挠不到……衣服里面扎。”(＞_＜；；)】
苏琬莹：(°?°)
她攥着碎石子的手紧了紧，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屋里传来婴儿断断续续的哼唧声，不是嚎啕，是那种难受到极点又哭不动了的闷哼，带着鼻音，一声接一声往外冒。
【婴语翻译实时更新：“每次穿这个就扎，不要穿，不要穿……后背有个硬硬的东西顶着，疼……”(?＞﹏＜?)】
苏琬莹脑子里“咔”地一声，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衣物。
不是中邪，不是受惊，不是乳母的问题，是贴身衣物有东西在扎这孩子。
一岁半的婴儿说不出“衣服扎人”这四个字，只会哭，只会闹，只会用后背去蹭床板去蹭人的手，大人看了只当他烦躁，只当他闹脾气。
太医把脉把了四天，查的是五脏六腑，谁会去翻一个世子爷的里衣看线头？
苏琬莹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家伙，一群人围着一岁半的娃转了四天四夜，结果问题出在衣服上，这要搁现代，家长群里随便一个宝妈都能三秒破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矮墙那头。
芒种阁的门关着，窗户半开，里头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苏琬莹：(v?v)
她知道答案了，可她冲不进去。
一个外院洒扫的杂役女官，连芒种阁三丈之内都不许靠近，她要是一头撞进去说“世子爷的衣服有问题”，不用等摄政王发话，刘嬷嬷就能把她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不，二十板子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扣一顶“冲撞世子”的帽子，送慎刑司去。
苏琬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花厅方向走。
得等机会，不能硬来。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吱呀”。
芒种阁的门开了。
苏琬莹脚步一顿，侧身站到廊柱后头，借着花盆的遮挡往那边看。
一个穿着豆绿色比甲的乳母从门里出来，怀里抱着个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小团子，身后跟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手里端着个铜盆。
乳母边走边哄，嘴里念叨着。
“世子爷乖，出来透透气就好了，别闹了啊，嬷嬷抱着呢。”
小团子不买账，小手不停往背后伸，够不着，急得脸都涨红了，嘴一瘪又要哭。
苏琬莹：(⊙_⊙；)
【婴语翻译：“扎！后面扎！你们怎么都不懂！挠挠！谁来帮我挠挠！”(；?Д?)】
乳母陈氏抱着衡哥儿在廊下来回踱步，那丫鬟碧桃跟在后头，一脸愁容。
“陈嬷嬷，世子又开始挠了，要不要回去换件衣裳？”
陈氏皱着眉，把衡哥儿往上颠了颠。
“换什么换？今儿已经换了三回了，件件都是上好的松江棉布，还能扎着他不成？太医都说了是心火旺，跟衣裳有什么关系。”
碧桃不敢再说，低头跟着走。
苏琬莹站在廊柱后头，离陈氏大概七八步远。
衡哥儿的小脑袋从陈氏肩头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忽然对上了苏琬莹的目光。
四目相对。
苏琬莹：(?w? )
衡哥儿眨了眨眼，小嘴巴张了张。
【婴语翻译：“这个姐姐看我了……她在看我……能不能帮我挠挠？后面好痒好痒……”(；?Д?)(；?Д?)】
衡哥儿的小手忽然朝苏琬莹的方向伸了出去，五根手指头张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陈氏被他这一动弄得一愣，顺着他伸手的方向看过去。
“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在这儿杵着？”
苏琬莹从廊柱后头走出来，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
“回嬷嬷，奴婢是外院洒扫的，方才来小花厅搬花盆，正要回去。”
陈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什么好脸色。
“搬完了还不走？杵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苏琬莹垂着眼，声音恭恭敬敬的。
“奴婢不敢看热闹，只是瞧见世子爷一直往后背挠，怕是哪里不舒坦。”
陈氏脸色一沉。
“你一个洒扫的丫头，世子爷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碧桃在旁边扯了扯陈氏的袖子，小声说。
“嬷嬷，世子又哭了。”
果然，衡哥儿的小手没够着苏琬莹，嘴一瘪，“哇”地一声又嚎上了，小身子在陈氏怀里拼命扭动，两只小手往背后够，够不着就哭得更凶。
陈氏手忙脚乱地拍他后背。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闹了，嬷嬷给你拍拍啊。”
衡哥儿不领情，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婴语翻译：“不要拍！要挠！后面有东西扎我！你们怎么都听不懂！那个姐姐！那个姐姐过来！”( ? 3?)?】
苏琬莹站在原地，攥紧了袖子里的手。
衡哥儿哭着哭着，忽然又朝她伸出了手，这回伸得更用力，整个小身子都往她这边探，差点从陈氏怀里栽出去。
陈氏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搂紧。
碧桃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琬莹。
“嬷嬷，世子好像……想让她抱？”
陈氏：(???)
“胡说八道，世子认都不认识她，怎么会要她抱？”
可衡哥儿不管，他朝苏琬莹伸着手，哭声里带着一股子委屈到极点的劲儿，那意思明明白白——你们都不行，我要那个人。
苏琬莹站在五步之外，脸上的表情恭敬又无辜。
心里的弹幕已经飞满了屏。
【衡哥儿，你配合得也太好了，姐姐都没来得及演呢你就开始递话了。】
陈氏被衡哥儿闹得满头大汗，犹豫了好一阵，终于咬着牙冲苏琬莹开了口。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