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连敬龙正在庄园里翻地。
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他弯着腰一锄一锄地刨，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土里。
莫语蹲在旁边捡石头，大黄趴在树荫下吐舌头。
一辆黑色轿车从山路上开了过来。
连敬龙直起腰，眯着眼看——不是曹瘸子的破面包车，也不是阿豪的皮卡。
黑色轿车，锃亮，一看就不便宜。
车在庄园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偏瘦，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路的姿势很端正，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人。
连先生？男人微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连敬龙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握了握。
对方的手掌干燥温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和他那双满是泥巴和茧子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是天寰生物科技的商务代表，姓周。
男人笑容可掬，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天寰生物科技。
连敬龙没听过这个名字，可生物科技四个字让他心里警觉了一下。
搞生物的人来找他，不会是来买米的。
什么生意？他问，没请对方坐。
周代表也不在意，自己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资料。
我们关注您种的水稻有一段时间了。
他推了推眼镜，品质非常好，蛋白质含量远超同类产品，微量元素也很丰富。
我们公司对这种高品质农产品很感兴趣。
连敬龙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们想跟您合作。
周代表把资料递过来，天寰可以提供资金、技术、销售渠道，帮您把庄园做大。
您只需要负责种植。
利润五五分成。
连敬龙翻了翻资料。
天寰生物科技，注册资本五个亿，旗下有三家上市公司，业务覆盖农业、生物、医药。
老板沈天寰，本地首富级别的人物。
五五分成。
听起来不少。
可连敬龙清楚，这种的本质是什么——天寰出钱出渠道，
他出技术出产品，一旦合同签了，种植技术就再没是他的独家秘密。
五五分成只是开始，等天寰掌握了灵植的种植方法，他连那五成都保不住。
不好意思。
连敬龙把资料合上，递回去，我这庄园不找人合作。
周代表的笑容没变，可眼睛眯了一下。
连先生，我是伴着诚意来的。
他收回资料，语气依然和气，五五分成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
您现在的庄园，注册资金十万块，种植面积不到一百平方米。
天寰可以帮您扩大到一千亩，甚至一万亩。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规模的问题。
我不要那么大规模。
连敬龙说，我一个人种得过来就行。
周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了。
他在商场上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拒绝合作的，他见多了。
大部分人，只要你加到六四分成，或者换一种方式给甜头，总能谈拢。
连先生，我可以把条件再调整一下。
他说，六四分成，您占六。
而且天寰可以预付三年的合作费用——
周代表看了他三秒钟，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连先生，您应该清楚天寰在本地的……影响力。
他把影响力三个字咬得重了一点，我们老板沈总，对您种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这个人，看上的东西，一般不会空手。
这话就不是谈生意了。
连敬龙把锄头杵在地上，望向周代表。
太阳晒在他脸上，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流，可他的眼神一点都没软。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周代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提醒。
连先生，您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地界上，跟天寰合作比跟天寰作对好。
我只说这回。
连敬龙没吭声。
他只是把锄头握得更紧了。
周代表等了五秒钟，等不到回应，便转身往轿车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我的名片在资料里，您改主意了什么时候都联系。
这扇门，不会关太久。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沿着山路开走了。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连敬龙站在原地，握紧着锄头把，手指关节变白。
他不怕威胁。
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被人威胁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
保安打他的时候威胁过他，包工头扣工资的时候威胁过他，
连飞哥刚认识他的时候也威胁过他。
飞哥威胁过他，调查局威胁过他，城管的临时工也威胁过他。
他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他清楚，天寰不一样。
飞哥是地痞，调查局是官面，城管是苍蝇——都有应对的办法。
天寰是资本。
资本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钱多，是它能把钱变成权、变成人、变成规则、变成你躲不掉的墙。
它不会直接打你，它会一点点地把路堵死，让你除了之外无路可走。
莫语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事。
连敬龙松开握紧锄头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个做生意的人，吓不到我。
莫语歪头看了他半天，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他。
连敬龙接过来一看——石头背面有一层浅浅的绿苔，绿苔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分灵气的痕迹。
莫语又找到隐藏资源了。
他笑了一下：行，干活。
锄头落下去，土翻起来。
连敬龙继续翻地，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个样。
大黄了一声，从树荫下站起来，绕着连敬龙转了一圈，又趴回去了。
它大概也觉察到了气氛不对——连敬龙握锄头的力气比平时大，每一下都刨得比平时深。
莫语没再捡石头，蹲在田埂上瞅着他。
她不会说话，可她看得懂表情。
连敬龙嘴上说着，可他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连敬龙翻了两垄地，出了一身透汗，心里的火气才消了大半。
他把锄头杵在地上，灌了半壶水，擦了把脸。
想什么呢？一个穿西装的说了几句硬话他就怕了？他在工地搬过砖、
在垃圾场翻过臭水沟、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笑着去上工——
什么时候怕过这种西装革履的货色？
不就是有钱吗？有钱了不起？
他继续翻地。
可他心里记住了两件事：天寰生物科技，沈天寰。
这个名字，他不会忘。
他也不打算让天寰忘掉他。
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人，没什么好输的。
天寰想跟他斗？那就斗。
他有灵田，有灵泉，有庄园，有系统——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翻了一上午的地，又捡了一趟破烂，
加上昨天种下的灵稻出了常规收获——虽然不是天赐首收那么猛，
可灵田也涨了不少。
数据一步一步往上爬，稳得很。
傍晚收工的时候，连敬龙闭上眼看了看面板——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
宿主：连敬龙
境界：耕耘者（后期大圆满）
灵田：㎡
积分：6134
华夏币：6094万元
道心：11%
神农庄园：初级（已建立）
灵田突破了一万。
境界从耕耘者（中期）变成了耕耘者（后期）。
面积到了，境界跟着变。
道心还是11%，离突破灵植师还差得远。
连敬龙瞧着面板上那个，苦笑了一下。
有力量，不够格。
这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