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樊胜美闻声抬手,慢悠悠拿起桌上的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备注,轻声开口:“怎么了小蚯蚓?”
她心里已然有了预判。
邱莹莹性子单纯直白,遇事冲动又心软,面对职场老油条白主管,从来都毫无招架之力。
想来这通电话,多半是邱莹莹受了委屈,忍不住打来哭诉撒娇的。
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完全出乎樊胜美的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哽咽委屈,反倒传来邱莹莹清亮又雀跃的嗓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樊姐,我干了一件事,你们所有人都猜不到!”
樊胜美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低头再次确认了一遍手机屏幕,备注清清楚楚就是邱莹莹,没有打错电话。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放缓语气问道:“干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把白主管做的那些龌龊事,全部都当众抖落出来了!一点都没给他留!”
邱莹莹的声音满是畅快,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痛快淋漓。
可这份昂扬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秒。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语调便骤然沉了下去,染上浓浓的茫然与委屈,带着细细的哭腔:
“可是樊姐,公司让我先回家休息,暂时不用去上班了,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樊胜美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底瞬间通透,一股无奈的情绪涌了上来。
还能有什么意思?
说到底,就是变相开除罢了。
樊胜美心里暗自冷哼,越发觉得白主管此人虚伪又卑劣。
昨天她们几个姐妹陪着邱莹莹去对峙,人多势众之下,白主管全程唯唯诺诺,半句硬话都不敢说。
她原本还以为,经此一事,白主管会有所收敛,往后他和邱莹莹能在公司井水不犯河水,安稳共事。
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两面三刀。
一旦没了旁人撑腰,只剩邱莹莹孤身一人面对他,他便立刻端起主管的架子,耀武扬威、肆意拿捏,反手就给邱莹莹扣上麻烦,狠狠摆了她一道。
听筒那头的风声轻轻传来,伴着邱莹莹低迷又空洞的声音,字字透着无助:
“樊姐,我现在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我就站在公司大楼底下,看着人来人往的,一点都不想走……”
这委屈又茫然的语气。
樊胜美不再多思,迅速抬眼扫了一眼时间,当即不再耽搁,一把抓起桌边的车钥匙,语气笃定又温柔,稳稳安抚着落魄的小姑娘:
“你在原地乖乖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车子刚平稳上路,邱莹莹心底的慌乱与委屈层层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不停对着身旁的樊胜美喋喋不休,试图用说话的动静压住心底的惶恐,生怕一静默,满腔的委屈与不安就会彻底决堤。
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眼底还氤氲着一层未干的水汽,满是委屈与不甘:
“白渣男故意拿发票的事情刁难我,处处挑我的刺、为难我,我全都忍下来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
说到这里,邱莹莹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
“可我真的没想到,他得寸进尺,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一大堆低俗下流的话羞辱我!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当场跟他起了争执,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闹事的。”
樊胜美静静听着,轻轻颔首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小姑娘:
“我都懂,我理解你的委屈。”
她嘴上柔声安抚着邱莹莹的话,并非是假的。
外人或许只看到邱莹莹当众争执的冲动,可樊胜美看透了她骨子里的执拗与单纯。
小蚯蚓一直格外渴望一段安稳的恋爱、一个可以依靠的男朋友。
她对伴侣从无苛刻要求,无关家境、无关样貌,甚至她可以为男朋友奉献自己。
也正因如此,邱莹莹绝不会平白无故在职场肆意挑事。
所以这场争执,一开始就不是她的问题。
情绪宣泄大半后,邱莹莹心底最大的担忧终于浮上心头,这也是她最害怕的结果。
她小心翼翼侧过头,眼神带着忐忑与试探:
“那……樊姐,我的这份工作,会不会保不住啊?”
这个问题落下,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樊胜美闻言轻轻蹙起眉头,沉默地停顿了几秒,迟迟没有应声。
她心里早已了然,邱莹莹当众顶撞,包庇前男友,闹得人尽皆知,丢掉这份工作已然是无法挽回的定局。
结局已然注定无从更改,但心态和选择可以变通。
樊胜美想要说出来自己的看法。
可抬眼看向身侧的邱莹莹,她满脸焦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慌乱无措,整个人急躁得快要崩溃。
樊胜美心头微微一紧,生出几分顾虑。
她太懂邱莹莹的性子,单纯冲动、情绪上头就容易钻牛角尖。
此刻本就濒临崩溃,若是自己直言残酷的真相,怕是会彻底刺激到她,闹出别的事端。
樊胜美不着痕迹地侧眸扫了一眼车门锁,确认车门已经锁得严实,心底稍稍放下些许顾虑。
她暂时压下自己的看法,放缓语速,语气温柔的安抚道:
“这件事牵扯颇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敲定的。
我得先和安迪对齐想法、统一意见,咱们再好好商量对策。
你先沉住气,别胡思乱想,也别太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