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这句话问出来，声音不大。但落在张卫国的耳朵里，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正低头美滋滋地抚摸着那张油光水滑的狼皮，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铁柱。
换东西？这小子想换什么？
张卫国是个人精，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赵铁柱的心思。
还能换什么？这小子是盯上那杆中正式了！
咳咳。张卫国清了嗓子，把手里的狼皮递给旁边的人。他拉着赵铁柱往边上走了几步，离人群远了点。
铁柱啊，你这次可是又立了大功了。这六张狼皮品相都这么好，按规矩都该是你的。你想要什么跟队长说，只要队里有的、能给的，我肯定不含糊！
他嘴上说得敞亮，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中正式步枪是民兵队的宝贝，是护卫林场最重要的武器。按规定，是绝对不能落到私人手里的。
可赵铁柱这小子又是个不能按常理揣度的。
这次要不是他，别说牲口棚了，整个林场都得被那伙畜生搅得天翻地覆。这杆枪在他手里发挥出的作用，比放在器械室里当宝贝供着要大上千百倍。
赵铁柱看着张卫国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有门。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队长，我就明说了吧。我想要我手里这杆枪。
他拍了拍背上的中正式步枪，继续说道：还有子弹。我需要更多的子弹。
果然！
张卫国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铁柱，不是我不想给你。但这枪是公家的财产，有严格的管理规定。我这做主把它借给你用，已经是担了天大的风险了。要是把它给了你个人……
队长，你先别急着拒绝。赵铁柱打断了他的话，从背后解下那个装狼皮的包裹，直接摊开在雪地上。
六张完整的狼皮，一张狍子皮，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油亮的皮毛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看到这阵仗，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队长你看。赵铁柱指着这些皮子，声音平静但有力：这些东西都是我打的。就凭我手里这杆枪。有了它，我能打更多。山里的野猪、黑瞎子，甚至是那只跑了的山猫，我都有信心把它们拿下。
这些东西换成钱，换成粮票，能给咱们林场带来多大的好处，您心里比我清楚。
可要是没了好枪，没了子弹，我空有一身力气，顶多也就是跟野狗肉搏的水平。遇上大家伙，我跑都来不及。
所以这杆枪不是给我赵铁柱个人的。是给咱们整个林场的。我用它打猎，猎物除了上交队里的份额外，剩下的我可以优先卖给咱们林场。场里的工友们，谁家不想逢年过节的给孩子弄口肉吃？
这番话说得张卫国心里一动。
赵铁柱说的是大实话。
这年头什么最缺？就是油水！
要是赵铁柱真能像他说的那样，隔三差五地往回弄大家伙，那对整个林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不仅能改善伙食，稳定人心，多余的肉和皮毛卖出去，还能给队里增加一大笔收入。
这可比把一杆枪锁在柜子里要划算太多了。
他看着赵铁柱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了林场，这个风险值得冒！
铁柱，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张卫国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但是，这枪直接给你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
他压低声音：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六张狼皮，一张狍子皮，你都上交到队里。我呢，给你算工分，再给你折算成钱和粮票。至于这杆枪，我以生产队的名义给你打个报告，就说为了护林防兽，特批给你长期使用。子弹也优先供应你。
以后你打到的猎物，按咱们之前说好的规矩，三成上交。剩下的你自己处置。
这样一来，枪是队里配给你工作的，你用着也名正言顺。我也好跟上面交代。你看怎么样？
赵铁柱闻言，心里乐开了花。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名为长期使用，实际上跟给了他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行！就按队长说的办！赵铁柱爽快地答应了。
好！张卫国也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这几张皮子我可就收下了。一张狼皮我给你算二十五块，六张就是一百五十块。狍子皮算五块。一共一百五十五块钱。另外，再给你算一百斤全国粮票。你看公道不？
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拿到黑市上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还得承担风险。
全听队长安排。赵铁柱没有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张卫国大手一挥，心情大好：走！回去！今天队里分肉，你可是头功！必须多给你分两条狼腿！
两人回到队部，这里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那头被赵铁柱顺手打回来的狍子，还有昨晚打死的那头狼，都被剥皮开膛。大块大块的肉堆在案板上。
张卫国当场宣布，今天所有参与搜寻和守夜的民兵和村民，每家多分五斤肉。其余的各家各户，按人头每人都能分到一斤。
整个林场都沸腾了。
铁柱真是咱们的福星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铁柱，咱们哪能吃上这么新鲜的肉！
以后谁敢说铁柱半个不字，我第一个不答应！
村民们围着赵铁柱。一句句朴实的夸赞，让他心里也暖洋洋的。
分肉的场面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提着或多或少的肉，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
赵铁柱作为最大的功臣，自然分到了最好的部分。两条最肥的狼后腿，两条狍子后腿，加起来足有四五十斤。
他把肉背回家时，赵大山和王秀芬看着那一大捆肉，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铁柱啊，你这又是熬了一夜吧？快，炕上热乎，赶紧上炕歇着。王秀芬拉着他的手，眼圈都红了。
赵铁柱把今天用狼皮换枪的事情跟赵大山一说。
赵大山听完，拿着烟杆的手都有些抖。他沉默了半天，最后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一串烟雾。
好，好啊。这样大伯就放心了。
有了这杆枪，有了林场护林员这个未来的身份，侄子在这北大荒就算是真正地站稳脚跟了。
晚上，王秀芬用那新鲜的狼肉炖了一大锅土豆。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赵铁柱没有立刻休息。他从怀里掏出张卫国给他的那一百五十五块钱和一百斤粮票，递给了赵大山。
大伯，这钱和票你收着。明天你帮我个忙，去镇上邮局给我老家寄一百块钱，五十斤粮票回去。
剩下的钱和票，他都留给了大伯家。
做完这一切，赵铁柱才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躺在温暖的炕上，手里摩挲着那杆冰冷的中正式步枪。
有了它，以后这片山林就是他的天下了。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雪停了，得再去山里一趟。
一来是熟悉一下这杆枪的性能。二来那只狡猾的山猫还逍遥法外，这是个必须拔掉的钉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得为自己、为这个家、为远在河南的亲人，打下一个更安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