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他亲自给赵铁柱三人倒了茶水，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严肃，变得和善了许多。
“三位同志，先坐，先坐。”马科长笑呵呵地说道，“刚才在外面，人多嘴杂，有些话不好说。我首先得代表农场，感谢三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啊！”
赵大山作为三人中的长者，当仁不让地开口了。他端起茶杯，不急不缓地说道：“马科长客气了。我们都是山里人，也没啥大本事。就是靠山吃山，打点野味混口饭吃。”
他这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身份，也点出了他们的不易。
马科长点了点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跟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猎人打交道，不能来虚的。
他直接切入了正题：“老哥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头熊，我们农场收了。熊肉呢，我们会按照市场价，给你们折算成钱或者粮票。主要是这几样宝贝……”
他指了指刘国栋带过来的熊掌和熊胆。
“熊皮，熊掌，还有这个熊胆。你们开个价吧。只要价格公道，我们后勤科，全要了。”
来了，正戏来了。
赵铁柱和刘国栋都看向了赵大山。
赵大山抽了口烟，慢悠悠地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百块。”
“什么？”马科长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哥，你没开玩笑吧？五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一头熊，就算再值钱，也不可能卖到五百块！这比一头牛都贵了！
赵大山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开始算账。
“马科长，你先别急。咱们一笔一笔地算。”
“这头熊，毛重四百二十斤。咱们就算四百斤。熊肉虽然是好东西，但毕竟量大。咱们也不多要，就按黑市猪肉的价，一块钱一斤，算你三百斤肉，这就是三百块。剩下的一百斤骨头下水，算我们送给农场，给大伙儿改善伙食的。”
“这三百斤肉，我们不要钱，我们要全国粮票。三百块钱，折算成粮票，怎么也得六百斤吧？”
马科长听得直皱眉。这老头，算盘打得可真精。现在黑市上，全国粮票的价格，可比钱要坚挺得多。
“这还只是肉。”赵大山继续说道，“重头戏，是这几样。”
他指了指熊胆：“这玩意儿的价值，不用我多说吧？马科长您是领导，见多识广。这玩意儿是救命的药材，拿到省城的大药房，没有三百块，你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我也不跟您多要，就一口价，二百块！”
“还有这两只熊掌，是上贡的宝贝。一对，五十块，不多吧？”
“最后，是这张熊皮。四百多斤的成年公熊，皮子油光水滑，没有半点伤痕。这要是硝制好了，做成大氅，往领导身上一披，多气派？这张皮，我给您算便宜点，一百五十块！”
赵大山一项一项地报着价，每一项都说得有理有据。
“您算算，肉折粮票不算钱。光是熊胆二百，熊掌五十，熊皮一百五，加起来是多少？四百块！我跟您要五百，是把那一百斤的添头也算进去了。这价格，公道不公道？”
马科长听得额头都冒汗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半大老头，对行情竟然这么门儿清，而且逻辑清晰，口才了得。
他报的这个价，确实是黑市上的顶价，但又没超出太多，正好卡在一个让他肉疼，但又能接受的范围。
马科长沉默了。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熊肉可以作为福利发下去，笼络人心。熊掌和熊皮，可以用来打点上级的关系。至于最值钱的熊胆，他完全可以中饱私囊。这么一算，这笔买卖，他非但不亏，反而血赚！
唯一的问题是，他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和粮票。
“老哥，你这个价……太高了。”马科长摇了摇头，开始讨价还价，“熊胆，最多一百。熊皮，一百。熊掌，三十。加起来二百三。肉呢，也太多了，我们农场吃不了这么多……”
赵大山没等他说完，就直接站了起来。
“既然马科长觉得没诚意，那这买卖就算了。我们把熊拉走，到别的地方，有的是人要。”
说着，他就准备带人走。
赵铁柱和刘国栋也立刻站了起来，作势要离开。
“哎哎哎！别急啊！老哥！”马科长急了，赶紧起身拦住他们，“价钱好商量嘛！坐下，坐下谈！”
他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的拉锯战。
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共识。
熊肉，一共三百五十斤，农场全收了，按照一斤肉换一斤半全国粮票的价格，折合五百二十五斤粮票。
熊胆，一百八十块。
熊皮，一百二十块。
两只熊掌，四十块。
现金部分，一共是三百四十块钱。
虽然比赵大山最初的报价低了不少，但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赵铁柱他们最初的预期。
“马科长，爽快！”赵大山见好就收，重新坐了下来。
马科长擦了擦汗，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看着赵铁柱三人，尤其是身强力壮的赵铁柱，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
“三位，都是打猎的好手。咱们农场，也确实需要野味来改善伙食。”他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农场，建立一个长期的合作关系？”
“以后，你们打到的猎物，不用去黑市了，直接卖给我们后勤科！我们保证给你们一个公道的价格！钱票方面，也绝对优先供应！”
这才是马科长的最终目的。
他想把赵铁柱他们，发展成自己的专属供货商！
赵铁柱和赵大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有了一个国营农场作为稳定的销售渠道和靠山，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销路和安全问题了。
“好！”赵大山一拍桌子，“马科长快人快语，那我们以后，就仰仗您了！”
“好说！好说！互利共赢嘛！”马科长高兴地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跟赵大山和赵铁柱分别握了握。
交易谈成，马科长立刻就去安排财务。
很快，厚厚的一沓全国粮票，和三百四十块崭新的大团结，就交到了赵大山的手里。
马科长也立刻通知了七队队长，让他组织人手分割熊肉，并且宣布，为了庆祝丰收，今天所有参加劳动的人，每人多分半斤熊肉！
消息传出，整个七队，乃至整个农场，都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赵铁柱拿着那沉甸甸的钱和粮票，看着外面欢呼雀跃的人群，心里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猎人。
他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武力值，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财富和人脉。
他在这片北大荒的立足之本，终于牢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