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
陆嘉湖坐在马上，披甲带刀，后面跟着两排兵。
他下巴微抬，眼神从上往下压着看人。
李县令。
你今天挺忙啊。
李云天站在台阶上，没行礼，也没退。
陆统领一大早带兵堵县衙，也挺忙。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小声嘀咕：完了，县令要被拿了。
陆嘉湖把一张文书抖开：林家报案，说你当街伤人、堂内私刑。
本统领奉郡府口谕，请你走一趟。
李云天抬手：口谕？书令呢？印呢？
陆嘉湖眯眼：你跟我讲规矩？
当然。
李云天往前一步：你带兵进县衙地界，本来就该有文书。没文书，你这是私带兵丁干预县务。
陆嘉湖脸色一沉。
他本来想先吓，再拿。
没想到李云天直接反扣帽子。
陆嘉湖冷笑：你不是要证据吗？那咱就说证据。你堂里杀人，是不是事实？
李云天答得干脆。
四周一片哗然。
陆嘉湖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阴：那你还有什么可说？
李云天抬手一指堂内：杀的是贪墨税银、抗令逃堂的班头。账册在，口供在，人证在。
你要查，我给你查。
但你今天拿不走我。
两人对视。谁都没退。
陆嘉湖忽然下马，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李云天，别装。你一个空架子县令，真以为撑得住？
李云天也压低声音：你一个吃两头钱的统领，真以为林家会保你一辈子？
陆嘉湖眼皮猛地一跳。
这句戳得太准。
他手按刀柄，盯着李云天看了好几秒，最后松开。
好。今天我不拿你。
明日郡府会文到县。到时候你跑不掉。
李云天点头：我等着。
陆嘉湖翻身上马，带兵撤开半条路。
围观百姓全看傻了。
这就走了？
县令把陆统领顶回去了？
这李县令今天邪门啊……
人群散了一些。
李云天刚回后院，王德发就急匆匆追来：大人，小姐不见了！
李云天脚步一停：什么时候？
就刚才乱的时候，小姐说去前院给您送药，结果人没回来。
李云天脸色瞬间冷下去：
把后门、侧门、马棚全查一遍。
一刻钟后，赵四从后门跑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找到了！
在哪？
县衙后巷。人被按在地上，脸被打了。
李云天冲过去。
后巷里，李雪缩在墙根，半边脸肿得通红，嘴角带血。
旁边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还是昨天那个黄牙。
黄牙见李云天来了，反倒笑：李县令，令妹走路不长眼，撞了我们林少爷。
这一巴掌，教她规矩。
李云天把李雪扶起来，声音很轻：疼不疼？
李雪眼泪直掉：哥，我没撞他，是他们把我拖过来的……
李云天点点头，把妹妹交给王德发。
带她去医馆。马上。
黄牙在旁边阴阳怪气：李县令，想报官就去报。整个陇西谁不知道，林家就是规矩。
李云天抬眼看他：你叫什么？
刘三。
行，记住了。
下一秒，李云天突然抬腿，一脚踹在刘三肚子上。
刘三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疼得弓成虾米。
另外两人拔腿就想扑。
赵四带着两个衙役冲上来，棍子先到。
几下就把人按趴。
李云天走过去，拽起刘三头发，照脸就是一巴掌。
啪！
刚才那巴掌，是你打的？
刘三嘴里冒血，还在骂：你敢动我，林少爷——
啪！又一巴掌。
我问你，是不是你打的。
刘三怕了，含糊点头。
李云天松手，转头：锁起来，带去林家铺子门口。
赵四一愣：去那儿？
我今天就当着林家人的面审。
半个时辰后。林家铺子门前围满了人。
林家栋带着一群家丁出来，脸色铁青。
李云天，你带人堵我家门口，想干什么？
李云天一脚把刘三踹跪下：你的人，当街掳人，掌掴县令家眷。
我来拿人。
林家栋冷笑：你有证据吗？
他话音刚落，身后两个护院就往前顶，抬手要推李云天。
赵四刚要冲，李云天先抬手拦住，自己往前一步，把胸口直接顶上去：
来，朝这儿打。
谁先动手，谁就是殴打朝廷命官。
今天在场这么多人，够不够给我作证？
围观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有人喊：我们都看着呢！
两个护院手悬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去。
林家栋脸一沉，低骂一句：废物，退下。
李云天伸手一指李雪脸上的巴掌印：这就是证据。
林家栋耸肩：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打的。
周围人群一阵骚动。
李云天笑了：行，你要证据是吧。
他回头：赵四，把刘三衣袖翻开。
赵四一把扯开。
刘三手腕上，赫然有林家内院的铜扣护绳。
围观有人认出来了：这扣绳是林家护院才有的！
对，我见过！
林家栋脸色顿时难看。
他还想硬撑：就算是我林家护院，又怎样？
李云天点头：不怎样。
就是按律拿人。
说完他往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林家栋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发懵。
全场炸锅了。
县令打了林家少爷！
真打了！
林家栋反应过来，气得发抖：你敢打我？！
李云天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打你怎么了？
你纵护院行凶，我打你都算轻的。
林家栋眼都红了，扯着嗓子喊：去叫我爹！现在就叫！
两个家丁应声要跑，临走前还想扑上来把刘三抢走。
李云天一步横过去，直接挡在中间，官袍一甩：谁敢碰人？
家丁咬牙：李云天，你别太狂！
李云天盯着他们，一字一顿：我是陇西县令。你们现在动手，就是殴打朝廷命官、劫夺在押嫌犯。两罪并罚，够你们全家吃刀。
这话一落，两个家丁脚步当场僵住。
周围百姓也炸开了：
对啊，他再怎么说也是县令！
真在这儿动手，那就不是街头斗殴了……
林家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发抖，却真不敢先下令。
他只能咬着牙后退半步，冲着身后吼：都退开！等我爹来！
没多久，林世昌到了。
一身绸袍，笑脸迎人，一个人十足的笑里藏刀的小人。
李县令，年轻人冲动，给个面子。
他一抬手，账房递上一张银票。
一千两，给令妹压惊。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李云天接过银票，看了一眼。
下一秒，啪一声甩在林家栋脸上。
银票飘落在地。
李云天眼皮都没抬，侧过脸淡淡看了赵四一眼。
赵四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弯腰把那张银票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袖里。
李云天这才开口：拿钱压案？你挺熟练。
林世昌笑容僵了一瞬。
李云天抬高声音，让整条街都能听见：都听着！
明日辰时，县衙公开审林家护院行凶案。
午时，清查林家盐引、仓账、税契。
谁敢藏账毁账，按抗法同罪。
人群像被点着一样，轰地炸开。
林世昌盯着李云天，慢慢收起笑：李县令，你真要把事做绝？
李云天看着他：不是我做绝。是你们太横了。
林世昌点头：好。公堂见。
他转身就走，临到车前，林世昌回头丢下一句：希望明天你还能开得了堂。
夜里。城里传开三条话。
第一条，县衙要抄商户。
第二条，县令要清算商会。
第三条，谁不去堵县衙，谁就是林家的敌人。
天将亮时，王德发撞开李云天房门，声音都变调了：大人！不好了！
外面全是人，县衙被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