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位荒淫帝皇帝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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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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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的典仪便以近乎仓促、却又无可挑剔的规制,在漫天未化的冰雪与尚未撤尽的国丧白幡之间,强行启动。司天监择定的吉日,是正月十五,上元。天官曰:此日阳气升腾,阴秽消散,万象更新。登基大典 的前夜,雪后初霁,月光惨白,将皇城照得一片清冷。长广王府,不,现在应称“潜邸”,早已被宫中派来的大批内侍、禁卫接管、洒扫、布置。高湛独自坐在已然空旷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的,不是登基的仪注流程,也不是太后的训诫手谕,而是一幅泛黄的、绘制于多年前的邺城及周边山川形胜图。烛火摇曳,将他沉静如水的侧脸映在墙壁上,与那些蜿蜒的线条、标注的关隘、军营符号叠印在一起,显得有些幽邃莫测。

刘桃枝像一尊融于阴影的雕塑,侍立在外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府内宫人内侍行走皆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唯有远处依稀传来的、宫中为明日大典做最后准备的细微声响,以及更夫巡夜那单调压抑的梆子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桃枝。” 内间传来高湛平淡的声音。

“奴才在。”刘桃枝立刻躬身入内。

“晋阳那边,有消息么?”

“回殿下,午后有信鸽至。常山王自接到太后立储、新君登基的邸报后,三日未公开露面。其麾下将领贺拔仁、斛律羡等人,连日聚集王府议事。晋阳四门戒备,较往日森严数倍。另,三日前,常山王遣其心腹王曦,轻车简从,秘密南下,去向不明。奴才已命沿途眼线全力追踪,然王曦极为机警,目前……尚未有确切下落。”

“王曦……”高湛指尖在地图上晋阳的位置轻轻一点,又缓缓向南滑动,掠过太行,划过滏口,最终停在邺城以北百余里、一处名为“紫陌”的关隘旁,“他是聪明人。此刻离晋阳,无非两件事。其一,联络豫、徐等州可能倾向于六哥的方镇,探听口风,串联起事。其二……” 他顿了顿,指尖在“紫陌”二字上画了个圈,“便是亲自来邺城,看看风向,也替六哥,问一问……本王的‘诚意’。”

刘桃枝心中一凛:“殿下是说,常山王可能……暂时不会立刻动兵?”

“立刻动兵?”高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六哥是莽夫,却不是傻子。名分大义,如今在我,是太后‘钦定’,朝臣‘拥戴’。他若即刻提兵南下,便是形同叛逆,与整个朝廷、与‘大义’为敌。即便他能凭兵马之利打到邺城,又如何?这天下,不止一个晋阳,也不止一个高演。宇文黑獭(西魏宇文泰)在关中虎视眈眈,萧梁、南陈在江淮亦非安枕。他不会,也不敢立刻背这‘反贼’之名。”

“那王曦此来……”

“是试探,也是交易。”高湛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他想看看,本王这个‘新君’,是母后的傀儡,还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也想看看,这邺城之中,有多少人真心拥戴本王,又有多少人,只是迫于时势。他更想替六哥,要一个‘承诺’,一个足以让他暂时按兵不动,甚至……在名义上承认本王的‘价码’。”

“殿下会给么?”

“给?”高湛抬起眼,烛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那要看,他想要什么,又能拿出什么来换。王曦此人,善谋而惜身,重利而狡黠。他敢来,必有所恃,亦有所求。明日之后,盯紧所有入邺的可疑之人,尤其是那些打着商队、访友名义,却行动诡秘的。王曦……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是。”

“还有,”高湛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大典,宫中、沿途、太极殿内外,所有卫戍,虽是太后与殿中省安排,但我们的人,必须占据所有关键位置,尤其是近身护卫。一应饮食、器物,皆需有我们的人经手查验。告诉底下,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明日,绝不能出任何纰漏。任何异常,无论大小,即刻来报,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刘桃枝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连忙躬身:“奴才明白!已全部安排妥当,绝无疏漏!”

高湛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仿佛要透过这绢帛,看穿那茫茫夜色下,无数蠢蠢欲动的人心与蓄势待发的刀兵。

正月十五,上元。 天色未明,邺城皇城内外已是灯火通明,甲士肃立。虽然取消了往年上元节的狂欢与灯会,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凝重,比任何节日庆典都更令人窒息。

寅时三刻,着太子衮冕(因先帝丧期未满,登基大典有所减损,未用全套皇帝仪仗)的高湛,在重重仪仗与禁卫的簇拥下,自“潜邸”启程,前往太极殿。他乘坐的不是帝王銮舆,而是一辆规制稍减的玉辂,车驾缓缓行驶在清扫过积雪、铺了黄沙的御道上,两侧是望不到头的、沉默如铁的羽林郎。

高湛端坐车中,衮服厚重,冠冕庄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对道路两旁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忧虑、或暗藏机锋的视线浑然不觉。只有宽大袖袍中,微微蜷起的手指,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然古井无波。

车驾行至太极殿前,巨大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丹陛之上,御座空空,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在晨曦微光与无数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御座旁侧,设一凤座,太后娄昭君已端坐其上,穿着深青色太后朝服,神色是力持的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却暴露无遗。

钟鼓齐鸣,雅乐奏响。在礼官高亢而悠长的唱赞声中,高湛缓步下车,踏上那条通往御座的、漫长而冰冷的汉白玉丹陛。一步,一步。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衮服上刺绣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随着他的动作,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聚焦在他身上,仿佛要穿透这身华丽的袍服,看清其下那颗年轻的、即将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心,究竟是惶恐,是兴奋,是茫然,还是早已冰封。

高湛的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落在那张越来越近的龙椅上。他看见了御座扶手上狰狞的龙首,看见了座上铺设的明黄锦垫,也看见了御座旁,母亲那双紧紧攥着凤座扶手、指节发白的手。

终于,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座椅前。转身,面向丹陛之下,那片如同潮水般跪伏下去的臣工。

“跪——新君——” 礼官再次高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响,回荡在巍峨的殿宇之间,也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声浪中,有敷衍,有畏惧,有观望,或许也有一丝丝真正的、对结束动荡的期盼。

高湛缓缓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然后,他转身,撩起厚重的衮服下摆,坐了下去。

龙椅冰凉,坚硬,宽阔得让他瘦削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权力、孤寂、冰冷与无尽责任重压的感觉,瞬间从臀下、从背脊,蔓延至全身。他仿佛能感觉到,这椅子里,浸透了高氏先祖(高欢、高澄)的霸业雄心,浸透了二哥高洋的癫狂血腥,也浸透了刚刚死去的侄子高殷那短暂而惊恐的体温。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瞬间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悸动,目光扫过阶下重新站起、却依旧垂首屏息的百官,最终,落在了身旁的母亲脸上。

四目相对。

太后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是终于将这副沉重担子(哪怕是部分)交托出去的如释重负,也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以及……最后一点,属于母亲的、复杂难言的审视。

高湛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那眼神清澈,平静,带着新君应有的恭谨,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已然开始凝结的威仪。

“皇帝,”太后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预先设置的传声装置,清晰地传遍广场,“今日登临大宝,当念创业之艰,守成之难。上敬昊天,下恤黎民,亲贤臣,远小人,勤政爱民,光大宗庙。勿负先帝之托,勿负天下之望。”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定当夙夜不懈,兢兢业业,以承大统,以安社稷。”高湛的声音,透过冕旒的玉藻传来,略显低沉,却清晰坚定。

繁琐的仪式继续进行。祭天,告庙,颁诏,改元……“乾明”的年号被废止,新的一年,被定为“皇建”。取“皇天建极,圣人立制”之意,寄托着对新时代的期许,也掩盖着其下涌动的无尽暗流。

高湛如同一个最精准的提线木偶,在礼官的引导下,完成每一个规定动作,说出每一句必须的言辞。他的表现,无可挑剔,沉稳得超乎许多人的预料。没有新君常见的激动忘形,也没有怯场慌张,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典礼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日暮西垂,最后的钟鼓声息,百官拖着疲惫的身躯、怀着各异的心思散去时,偌大的太极殿前广场,终于重归空旷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卷起地上未扫净的雪沫,打着旋儿。

高湛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望着眼前这片属于他的、却又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天下”。衮服下的身体,早已被汗浸湿,又被殿中的穿堂风吹得冰凉。冠冕沉重,压得他颈项酸涩。

刘桃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丹陛下,垂首侍立。

“都散了?”高湛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陛下。百官皆已退去。太后凤驾也已回昭阳殿。”

“宫中……可还安静?”

“一切如常。只是……”刘桃枝略一迟疑,“方才散朝时,有内侍留意到,几位宗室老王爷,与尚书省的几位新晋官员,在宫门外短暂交谈,神色……似有异样。”

“知道了。”高湛挥挥手,似乎并不在意。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久坐和疲惫而略显僵硬。走下丹陛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头,再次望向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龙椅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

他看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殿后专为皇帝准备的寝宫——昭阳殿(注:此时皇帝寝宫可能已移至昭阳殿或别的宫殿,为叙事方便,此处沿用)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脊挺直,那袭厚重的玄色衮服,在暮色中,如同一片移动的、深不可测的阴影。

从今日起,他是皇帝了。

是北齐的第三任君主,孝昭皇帝高湛。(注:此处为提前预设其庙号谥号,实际为死后所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帝位,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血腥博弈的起点。他的脚下,是未干的血迹;他的头顶,是晋阳高悬的利剑;他的身后,是母亲那双依旧试图操控一切的眼睛。

他坐上了龙椅。

接下来,该是磨利爪牙,清理殿陛,让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他的兄长,他的臣子——都看清楚,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究竟是谁的时候了。

夜色,彻底吞没了邺城。新帝登基的第一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无论是宫闱深处,还是权贵府邸,亦或是遥远的晋阳王府,无数烛火在黑暗中亮起,映照着无数张或兴奋、或恐惧、或阴沉、或算计的脸。

而新帝的昭阳殿内,灯火通明。高湛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刘桃枝。他已换下那身沉重的衮冕,只着一件素色常服,站在殿中巨大的北齐疆域图前,目光幽深。

“陛下,可要传膳?或是安置?”刘桃枝小心翼翼地问。

“不急。”高湛没有回头,手指在地图上晋阳的位置,轻轻叩击着,“王曦……该到了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殿外传来内侍极轻的禀报声:“陛下,宫门守卫呈报,一个时辰前,有一自称来自并州的绸缎商人,持常山王府令牌,请求觐见陛下,说有故人书信呈上。守卫不敢擅专,已将其暂时安置在宫门值房。”

高湛的眼中,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寒芒。

“带他进来。从西侧小门,直接带到此处。不许任何人看见,不许任何人知晓。”

“是!”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普通商人棉袍、风尘仆仆、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精明沉稳的中年文士,被刘桃枝悄然引入殿中。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背对着他、站在地图前的高湛身上,立刻躬身下拜,声音平稳:

“草民王曦,拜见陛下。恭贺陛下登基,愿陛下万岁,江山永固。”

高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曦身上,打量着他。殿内烛火通明,将这位晋阳第一谋士脸上的每一丝疲惫、谨慎与隐藏的锐利,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先生不必多礼。六哥派你来的?”高湛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常山王闻陛下登基,本欲亲至邺城朝贺,然北边柔然部落近来时有异动,王爷身负守边重任,不敢轻离,特遣下官星夜兼程而来,一则恭贺陛下,二则……” 王曦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高举过顶,“奉上王爷亲笔书信,并有些许薄礼,聊表心意。王爷有言,兄弟至亲,血脉相连,愿与陛下,共保高氏江山,同享太平。”

刘桃枝上前接过信函,检查无误后,呈给高湛。高湛并未立刻拆看,只是拿在手中,目光依旧看着王曦。

“六哥有心了。北疆安宁,关乎社稷,六哥镇守晋阳,劳苦功高,朕心甚慰。”高湛缓缓道,“只是,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朝廷内外,多有艰难。六哥信中,想必亦有教诲?”

王曦微微直起身,不卑不亢道:“王爷信中,皆是手足情深、砥砺共济之言。王爷亦知陛下新立,必有小人作祟,离间天家。王爷愿为陛下屏藩北境,绝无二心。然则……”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些许,却字字清晰,“王爷坐镇晋阳,直面胡虏,麾下将士用命,边民归心,所赖者,不过‘信’、‘赏’二字。陛下既承大统,乃天下之主,对王爷这般为国戍边的股肱亲王,想必……不会吝啬名器与信任,以安将士之心,以固边圉之防。”

图穷匕见。高演的条件来了。要名分,要更大的权柄,要朝廷(或者说高湛)的正式承认和“厚赏”,来换取他暂时的“恭顺”和不立刻起兵。

高湛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走回御案后坐下,这才拆开那封所谓的“亲笔信”。信中的言辞,果然如王曦所言,表面恭顺,实则隐含机锋。高演在信中,除了例行的祝贺与表忠,着重提及了晋阳军民的“殷切期盼”,和边镇将领对“朝廷恩赏”的渴望。最后,委婉地提出了几点“恳请”:请加封其为“都督并、肆、汾、晋、恒、云、朔、蔚、显九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几乎是将整个河北、山西北部的军事、行政大权,以及人臣最高的礼遇,全部拱手送上。

若答应,高演便成了国中之国,随时可割据称雄。若不答应,便是“吝啬名器,疑忌功臣”,给了高演起兵的绝佳借口。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王曦垂手而立,神色平静,等待着这位年轻新帝的决断。刘桃枝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良久,高湛放下信笺,抬起眼,看向王曦,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昳丽的脸上绽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冰冷与艳异的美感。

“六哥所请,皆是国事边防所需,朕……准了。”

王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高湛答应得如此痛快。

“陛下圣明!王爷与晋阳将士,必感念陛下天恩,誓死效忠!” 他连忙再次躬身。

“不过,”高湛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六哥所求‘都督九州’,地域广袤,政务繁剧,非一人精力所能周全。朕以为,可如其所请,然‘开府仪同三司、剑履上殿’等殊礼,可先行赐下,以彰其功。至于九州具体军政细务,可委派得力干员辅佐,以免六哥过于操劳。另,朕新立,亦需肱骨亲近。请王先生转告六哥,朕盼其能遣一子入朝,陪伴朕之左右,习学政务,亦全朕与六哥叔侄之情,天伦之乐。如何?”

以退为进,明升暗制。给予高演想要的“名器”和部分实权,但同时以“辅佐”为名,安插人手分权,更以“遣子入朝”为质,加以牵制。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却让高演难以断然拒绝——若拒绝,便是心虚,便是无兄弟君臣之情。

王曦心中凛然,对眼前这位年轻天子的评价,瞬间拔高数层。他沉吟片刻,方谨慎道:“陛下所虑周详,体恤王爷,下官感佩。只是,世子年尚幼冲,恐不堪侍奉陛下左右。且王爷常年征战,膝下仅此一子承欢,骤然离别,恐……”

“诶,”高湛摆摆手,笑容和煦,“正因年幼,才需早日入朝习学礼仪典章,将来方可为六哥分忧,为朝廷效力。至于天伦之乐,朕之宫中,岂会让世子受半分委屈?朕必视如己出。再者,六哥春秋鼎盛,何愁子嗣?此事,就这么定了吧。其余细节,可着有司与王先生详议。”

他不给王曦再辩驳的机会,一锤定音。

王曦知道,再多言无益,反而可能激怒这位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凌厉的新君。他只得躬身:“是。下官……定将陛下美意,转达王爷。”

“好。”高湛点点头,似乎有些倦了,靠在御座上,“王先生远来辛苦,且在驿馆好生歇息。明日,朕会下旨,封赏晋阳将士。先生回去时,也替朕带些邺城的土仪,给六哥,还有……晋阳的将士们。”

“谢陛下恩典。下官告退。”王曦再次行礼,在刘桃枝的示意下,悄然后退,离开了昭阳殿。

殿门重新关上。殿内,又只剩下高湛与刘桃枝两人。

“陛下,常山王会答应遣子为质么?”刘桃枝忧心忡忡。

“他会答应的。”高湛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的晋阳,眼神冰冷,“至少,暂时会。他需要时间整合刚刚到手的权力,需要观察朕的下一步动作,也需要……等一个更好的起兵借口。送个儿子过来,既是妥协,也是试探,更是安插在朕身边的耳目。他以为,朕年轻,好拿捏,一个孩子,既能稳住朕,也能窥探朕。”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可惜,他算错了一点。朕的宫里,从不养无用的棋子。他送来的,是质子,也是……未来的刀。”

刘桃枝似懂非懂,不敢再问。

高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冷的夜风夹杂着雪后的清冽气息涌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望着北方那无垠的、被夜色吞没的苍穹,仿佛能看见晋阳城头猎猎的旌旗,和旌旗下,兄长那双燃烧着野心与怒火的眼眸。

六哥,第一回合,算是平手。

你要命,我给你名。

你要权,我予你权。

但我要的……

高湛缓缓合拢窗户,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殿内温暖如春,烛火通明,却映不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要的,是你的兵马,你的城池,你的野心……

和你的一起。

他转身,对刘桃枝吩咐道:“传旨,明日召见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及在京三品以上武官。朕,有要事相商。”

“是,陛下!”

夜色更深。新帝登基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无声的暗流交锋与深沉的算计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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