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油瓶，小野种……”
啪……一块土疙瘩砸在妮丫脑门上，砸出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额角往外淌。
妮丫睁着大得离谱的黑黝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几个跟她一样头大脖子细的小破孩，内心感叹，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小破孩根本不怕她，冲她做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妮丫气急，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可恶的小破孩，都快饿死还还有精神做坏事，给她等着，等她有力气了肯定揍得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妮丫表情狰狞，这具跟干尸一样的小身板，是原主的。
原主也叫妮丫，是饿死的。
她借尸还魂穿过来三天了，只喝了几口水，一点吃的都没捞着。
饿得前胸贴后背，浑身软趴趴的半点力气也无。
原想出来找点吃的，刚出门不到十分钟，就被一群小崽子拦住去路砸破了脑袋。
娘的，气死了。
等缓过了劲，妮丫慢吞吞爬起来，行尸走肉一样往家挪，灾荒第二年，树都快死绝了，外面没啥吃的，还是回家吧，好歹有口水喝。
破旧的茅草屋里。
王婆子道：“老大，天黑后，你把拖油瓶送到李家，李家答应的三斤麦麸皮你要看好了别让他们少了斤两。”
王老大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刚走进院子的妮丫……
拖油瓶是她吧？她卖了三斤麦麸皮？
一只枯糙的大手从旁边伸出来，拽着她拖到了屋外角落。
妮丫半点力气也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拖走了。
脑袋还晕乎乎的，脑门上的血倒是没流了，就是黏在脸上有点难受。
眼睛有点花，好半晌才看清眼前人是谁。
是她那个二嫁进王家的便宜娘，所以原主才会成为所有人嘴里的拖油瓶。
女人一脸苦相，四肢瘦得像干柴，唯有肚子高高地耸着，跟骷髅鬼怀孕一样有点吓人。
妮丫盯着她肚子看，便宜娘经常抱着肚子喊儿子，眼神柔得能滴水。
妮丫不理解，她咋知道里面是个儿子？
妮丫娘孙小芳哭得惨兮兮的：“妮丫，娘对不起你，娘没用，护不住你，也留不下你，你去找你爹吧。
以前是娘骗了你，其实你爹还活着，在京城，是部队军官，叫霍思远，你去找他，跟着他能填饱肚子。
好妮儿，你继奶要卖了你，娘拦不住，快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
妮丫娘抹着眼泪狠心地把妮丫往外推。
妮丫顺着她的力道一步步走远，头都没回一下。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妮丫娘才整理好表情回屋。
殊不知她刚进去，拐角的妮丫又走了回来。
小人大得出奇的眼睛里平静如水，还有鄙夷，这娘儿们坏得很，灾荒年月，一眼看出去全是黄土，就这么让她一个五岁小幼崽走，连块红薯都不给，她走不出村子就得饿死在半道上。
她虽然不知道京城多大，在哪，有几个部队，但肯定能让她找到死。
所以就算命大走出去了，也找不到所谓的爹。
还有她脑袋上这么大个口子和满脸血，当娘的看不见吗？竟是一个字都没问。
啥娘啊，真把她当小幼崽哄了，她可是废土长大的小孩，已经十五岁，能被她那点小伎俩骗过去？
哼……傻缺。
妮丫一边吐槽，一边慢慢挪到破草屋后面，找了个柴垛窝进去。
天边泛起橘红时，破草房里有了动静。
王婆子拖拉着大脚板一步步走出门，沉重缓慢的脚步听得出身体的疲惫和虚弱。
走到柴棚子里的地窖边打开锁，慢悠悠地走下去。
不大的地窖里，只放了不到十斤红薯，还有零零碎碎加起来不足十斤的其他吃食。
王婆子对着这点吃得愁容满面。
接连两年天灾，地里颗粒无收。
大食堂断供，大队长把东西分到各家各户，让大家自己开火。
她一家子八口人，这点东西哪里够吃。
只能靠省，每天有一口吃的把命保住就行，反正不用上工，全都在家躺着续命。
只是想到那个拖油瓶，王婆子狠狠心，拿了两个红薯，和两块树皮做今天的口粮，也算是全了他们之间的这点情分。
拿完东西又把地窖锁上，东西放进灶房，王婆子走出来喊：“老大家的，出来做饭，东西我放在灶房里了。”
妮丫娘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淅淅索索起身。
灶房里，妮丫在王婆子转身的瞬间就拿了一个红薯，想了想又拿了半个，随即溜出灶房又躲进屋后的草垛子里。
顾不得红薯上还有泥，塞进嘴里啃得咔嚓响，甜。
娘诶，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红薯真好吃，又脆又甜，院长妈妈果然没骗她。
上一世，妮丫生在废土，长在废土，是废土出生的最后一孩子，是孤儿院的妈妈把她拉扯长大。
废土世界，无法种植，无法生产，资源不再生，所有东西都是用一点少一点，人类已经走向灭亡。
院长妈妈是文明时代出生的人，接受的是文明教育，在养育他们这群孤儿的时候，教授的也是文明时代的东西。
即便知道人类没有了未来，教得也很用心。
只是很多东西都存在于书上或是影像里，他们这群废土长大的小孩根本没见过，更没吃过。
不过妮丫很喜欢文明世界，每次院长妈妈说文明世界的时候，她都很认真，牢牢地记在心里。
红薯下肚，妮丫愣了愣，拍了拍脑门，脑子里好像裂开一条缝，她感觉自己长脑子了。
妮丫娘走进灶房，看到那半个红薯，馋得直咽口水，左右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拿起就咬了一大口。
克制住再咬的冲动，烧水做饭。
现在家家户户基本上都一天一顿，甚至两天一顿，用水煮一些家里囤的野菜树皮什么的一人喝上两口就是一顿饭。
王婆子今天大方，拿了红薯出来，绝对是少有的好饭。
不到半个小时，东西煮好，妮丫娘喊大家伙吃饭。
破旧逼仄的屋子里陆陆续续走出六个人，直奔堂屋。
其中就有带头欺负妮丫的小破孩，也就是妮丫的继兄王大满。
几人看到大盆里竟然有红薯，涣散的眸子都亮了起来，沉重的步伐加快几分。
王婆子和王老头坐主位，即便这种时候也没忘摆长辈的谱，姿态端得高高的。
王婆子见盆里红薯只有那么一丁点，顿时怒了：“老大家的，红薯怎么才这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