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说:“我拿到了新证据,王海波收钱的事实锤了,我要提交给省委,重新启动核查。”
钟小艾当时就笑了,笑得带着一丝凉意,“你是不是真的傻,陆尘等着你折腾呢,你每折腾一次,就给他递一次刀子,他好一刀刀割你,你看不出来吗?”
侯亮平当时没说话,钟小艾接着说,“京市那边老爷子已经发话了,你不听招呼,就让你自己反省,家里不会帮你说话,你要是再折腾,最后连老爷子都护不住你,你何必呢?现在停下来,还能保留级别,换个闲职安安稳稳退休,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吗?”
两个人那天吵了起来,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吵得这么凶,钟小艾最后说,“你要是非要走这条路,这个家你就别要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锁了门,侯亮平拿着账本站在客厅,站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拿着账本进了书房,晚上就睡在书房的行军床上,到现在,两个人还没说过一句话,分屋睡了三天。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书房天花板,心里像压着一块湿冷的石头,喘不过气。他不是不知道陆尘在给他挖坑,从最开始吴志平故意说那句重谢,到后来他去找老周广发,全程都在陆尘的监控里,他进去的时候就知道可能是坑,但是他没办法,他不能停,他停下来,前面三个多月的努力全部白费。
那些拿了教育经费的人安安稳稳没事,那么多孩子本该拿到的教学设备落不到实处,他停下来,对不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更对不起那些等着钱用的学校和孩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阳光明亮,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他,停职在家,像个闲人。
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是老周广发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侯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那边最近安全吗?有没有人找你麻烦?”侯亮平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没事,我挺好的,没人来找我。”老周广发连忙说,“你放心,我嘴巴严,不会乱说话的,那本账本我本来就没给别人看过,放心。”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侯亮平说完,挂了电话,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账本上。
他知道,就算现在程序上不认可这本账本,只要内容是真的,总有一天能用上,他就算停职了,只要证据是真的,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他不信陆尘能只手遮天,把所有真相都捂住。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打这通电话,已经被监听了,内容清清楚楚传到了祁同伟那边,祁同伟看完记录,立刻给陆尘打了电话汇报,陆尘听完,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继续盯着,不用动他,就放下了电话。
傍晚,陆尘下班,坐车回省政府宿舍楼,进去的时候,门卫递给他一封信,是从京市寄过来的,信封普通,笔迹工整,陆尘拿着信上楼,开门进去,拆开信封,信纸拿出来,内容不长,说的是家里对当前处理决定没有意见,后续请陆尘按组织原则办理,不用有顾虑。
陆尘看完,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锁进书桌抽屉里,转身去厨房做饭,他习惯了自己做饭,清淡口,熬了一点小米粥,炒了两个青菜,慢慢吃完,收拾好碗筷,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都是全国各地的民生新闻,看完新闻,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汉东城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整座城市铺在脚下,灯火连绵,像一片温暖的海洋。
手机震了一下,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说侯亮平刚刚和周广发通了电话,确认还是要接着折腾,没有收手的意思。
陆尘看着短信,轻轻勾了勾嘴角,放回口袋,果然不出所料,侯亮平就是不会停,他越不停,对我们越有利,他自己把自己放到火上烤,我们只需要慢慢翻烤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陆尘主持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了《汉东省教育专项资金使用管理办法》,新办法比旧办法多了好几道审批程序,增加了年度审计和公开公示的要求,从制度上堵住了过去存在的漏洞。
会议上全票通过,文件当天就印发下去,全省教育系统都开始学习新办法,落实整改,媒体也跟着报道,说省政府重视教育资金监管,出台新规堵塞漏洞,整个舆论都向着省政府,说省政府做事务实,解决真问题。
会议结束,陆尘回到办公室,祁同伟跟着进来,汇报说,新办法印发下去,下面反应都很好,都说省里这次动真格整改,确实是为了教育事业着想,没人说这是借着整改斗人。
陆尘点点头,“本来就是为了完善制度,本来就是对的,别人自然说不出什么。他顿了顿,又对祁同伟说,你安排一下,下周召开一次全省教育专项资金管理工作会议,我去讲话,把这件事再强调一遍,把声势造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真刀真枪改制度,不是为了整人。”
“明白,我下午就让办公厅安排。”祁同伟说完,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黄建安那边刚才让人带话过来,说他愿意主动把明达教育公司捐一千万给省教育基金会,用于贫困地区学校的教学设备采购,算是将功补过,你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陆尘听完,轻轻笑了一下:“黄建安这个人,倒是懂事,愿意出钱消灾,这个态度不错。你告诉他,捐款我们收下,教育基金会会给他开捐赠票据,公开表彰,但是他个人该配合核查还是要配合,不能说捐了钱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该说清楚的问题还是要说清楚。”
祁同伟把这话记下来,点头说我明白,马上转告他。
祁同伟走后,陆尘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头版就是报道省政府出台新管理办法的新闻,标题写得扎实,没有夸大,内容准确,看得出来,报社那边很懂事,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已经淡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