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看向楚二爷:“李建山让您来请我,具体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说,想让你当进山队伍的把头。”
“我?”
“对。”
楚二爷叹道:“你的打猎本事,十里八乡都听过。”
“打野猪、猎黑熊,前些日子还猎了老虎。”
“别说咱们东河村,连西潭村和小河村都有人提你的名字。”
陈玉聪立刻挺起胸膛:“那是,我姐夫的本事,谁不知道?”
“你少插嘴。”
楚二爷说了一句,才继续看着李洪伟,“李建山的意思,是让你带着几个专业猎人进山。其他人听你安排,在外围配合。真发现大猎物,先由你判断怎么围,怎么打。”
李洪伟皱了皱眉:“大队不是有民兵干部吗?”
“有,可他们懂枪,不一定懂山。”
楚二爷苦笑:“懂山的猎人不少,可真正敢在黑熊跟前做安排的人,没几个。”
“所以就把我推出来?”
“你以为我愿意来?”
楚二爷终于把心里的火气说了出来,“我这几天刚接手小河村的事,村里一堆麻烦等着处理,粮食、户籍、春耕,哪样不需要操心?李建山偏偏让我来请你。”
陈玉聪小声道:“二爷,您现在可是村长,李队长怎么不自己来?”
楚二爷听见这话,脸色稍微缓了些,却还是没好气:“手续还没完全走完,我现在只是代村长。”
“再说了,他是大队长,我是小河村的人,他让我来请,算是给我面子。”
李洪伟看着他:“二爷,您不是已经正式接任小河村了吗?”
“还差最后几道手续。”
楚二爷说道,“何村长出了人贩子那档子事,被撤了职。小河村那些被拐孩子的人家,联名推了我和你。”
陈玉聪听得一愣:“真的啊?还推了我姐夫?”
“洪伟年纪轻,办事却稳。”
楚二爷说道,“他们觉得他能带着村里把日子过起来。可村里的老人和妇女商量过后,又觉得他太年轻,最后还是把我推到了前头。”
“不是他们觉得你太年轻。”
楚二爷看着李洪伟,“是我全家都觉得欠你一份情。”
李洪伟摇了摇头:“人贩子是大家一起抓的,我只是把名单交给公安,算不上谁欠谁。”
“你少说这种话。”
楚二爷的语气重了些,“没有你,小河村那些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何村长也不会被撤,村里更不会重新选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缓了下来:“你还当着大家的面举荐我出任代村长。否则这个位置,未必轮得到我。”
“二爷有威望,也有善名。”
李洪伟说道,“我只是把大家心里想的说出来。”
“你一句话,事情就往前走了一大截。”
楚二爷看着他,“我家里人都记着。你婶子这几天见着我,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说,往后见到洪伟,不能把人当外人。”
陈玉聪咧嘴:“二爷,您家里人要真想谢我姐夫,等手续办下来,摆桌酒就成。”
“还用你教?”
楚二爷瞪了他一眼,“酒已经在准备了。”
那我能去吗?”
“你不去谁去?你是洪伟的小舅子,又不是外人。”
陈玉聪顿时眉开眼笑。
楚二爷看着他那副模样,原本压着的烦躁也散了一点。
可一想到春猎,他的脸又沉了下来:“洪伟,话我都带到了。”
他认真说道,“这次春猎,你要是愿意去,李建山那边自然高兴。可黑熊不是说打就打,我不想让你为了大队的面子,把自己往险处推。”
“我知道。”
“你别只说知道。”
楚二爷把枪袋往身后拽了拽,“我当年进山,也觉得自己能耐不小。可山里的东西,真要发起疯来,不会因为你有名声就让路。”
“二爷放心。”
李洪伟语气平静,“我参加春猎,是参加集体行动,不是替谁去送命。”
楚二爷听见这句话,神色终于缓了下来:“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说道,“你建山叔不是只想着成绩,不顾人命的人。”
“你有顾虑的话,到时候就当场把话说清楚。你是进山的把头,凡事得有章程。”
陈玉聪在旁边点头:“对,黑熊要是太危险,咱们就不打。大队要成绩,不能拿人命换。”
楚二爷看了他一眼:“你这回倒说了句人话。”
“我平时说的也都是人话。”
“行了。”
李洪伟打断两人,“春猎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后天集合,三月十五日进山。”
楚二爷说道,“几个村的大队长和民兵小组先碰头,今天晚上还要商量分组。”
“都有哪些村?”
“东河、西潭、小河,还有北边的柳树沟和南面的石桥沟。”
楚二爷掰着手指算,“总人数估摸着得有七八十号。枪械由各大队统一登记,猎狗也要报数。”
陈玉聪一听,眼睛又亮了:“七八十个人进山,那得打多少东西?”
“你先别想着分肉。”
李洪伟说道,“人多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
陈玉聪收起笑,“听姐夫的。”
楚二爷点点头:“今晚你跟我一起去东河大队部。李建山要是问起,你自己说。”
李洪伟答应下来:“行。”
楚二爷松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还有件事。”
“二爷请说。”
“这回春猎,恐怕不只是猎物的事。”
楚二爷压低声音,“小河村那边有人听见消息,说上头对东河大队去年猎熊、猎虎的事情很重视。李建山想打出成绩,别的村也未必愿意落后。”
他看了李洪伟一眼:“到时候,谁都想证明自己村里有本事。人一多,心思就杂。你带队的时候,别只盯着山里的野物,也得盯着身边的人。”
说完,楚二爷才背着枪走出院门。
陈玉聪望着他的背影,小声道:“二爷这次是真不想参加?”
“他不是不想参加。”
李洪伟说道,“他是不想看着大家为了成绩乱来。”
“可他都答应来请你了。”
“他现在是小河村代村长。”
李洪伟捡起地上的斧头,“小河村也要参加春猎,他不来不行。”
陈玉聪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李洪伟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抡起斧头,砍向那块还没劈开的木头。
三月春猎。
不再是几个猎人各自进山找野物,也不是村里人围着山沟赶一圈那么简单。
这是周边几个村一起参与的大行动。
有人要守住山口,有人要进山搜寻,有人要负责枪械和队伍调度。
而李建山那句想要打出亮眼成绩的话,已经把一次普通的春猎,变成了各个大队都不能输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