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咽了口唾沫,刚才那点“人多枪多”的底气也散了。
李洪伟看着众人:“所以今晚不是开枪的日子。”
周国民一愣:“不打?”
“先等。”
“等它自己进来?”
“等一夜。”
李洪伟说道,“看它会不会被活饵引过来,看它从哪个方向进,先盯什么目标,靠近火堆后会不会绕行。只有把这些看清楚,后面的陷阱才能布置得更稳。”
楚二爷点头:“这才是猎虎。”
李小勇低声问:“要是它一晚上都不来呢?”
“那就继续等。”
“要是它几天都不来?”
“换地方,再等。”
李洪伟语气平静:“猎虎最不能急。急着开枪,急着追,急着证明自己,最后都可能把命搭进去。”
太阳一点点沉到山后。
火堆里的栗树柴烧得通红,火舌舔着木料,周围的活饵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把枪械、弹药和工具全部搬进仙人柱,又将炭火位置记牢。
天彻底黑下来后,李洪伟带头把明火压灭。
最后一缕火苗消失,缓坡重新沉入黑暗。
仙人柱里,众人裹着熊皮和棉被挤在一起。
外头没有火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活物挣扎声。
陈玉聪缩在角落里,低声问:“姐夫,咱们就这么等?”
“等。”
“老虎真会来吗?”
“它来不来,不是咱们说了算。”
李洪伟靠在木杆旁,手边放着枪,目光透过门帘缝隙看向外头。
李小勇翻了个身:“这要是一晚上不动,岂不是白忙活?”
楚二爷压低声音:“急什么?守虎本来就是熬人的活。”
陈玉聪小声说道:“我小时候听人说,老虎见着火就绕着走。”
“那是哄孩子的话。”
楚二爷当场反驳,“老虎不怕火光。”
“真不怕?”
“它若怕火,林场那头虎怎么敢摸到营地边上?”
李敬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当时营地里有火星,马也拴在火边。它照样摸进来。”
陈玉聪立刻闭了嘴。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火堆的作用只是路标,不是护身符。”
“活饵才是引子?”
“对。”
李洪伟说道,“老虎白天藏着,夜里出来。它闻到活物的气味,再看到远处的火光,便能找到这处缓坡。”
周国民低声问:“那咱们啥时候动手?”
“等它进到预设位置。”
“它一低头吃东西,咱们就一齐开枪?”
李敬山摇头:“还是得看角度。”
周国民忍不住道:“敬山兄弟,咱们总不能一直等它把兔子鸡都吃光。”
“吃光不重要。”
李洪伟说道,“重要的是它怎么走进来,站在哪儿吃,吃完以后从哪边离开。”
“还要看这个?”
“当然要看。”
李洪伟语气不重,却让众人都安静下来,“想让陷阱一次成功,先得摸清老虎的路。今晚这一夜,谁都不许急着开枪。”
外头的风声渐渐停了。
缓坡中心,炭火埋在灰烬下,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活饵偶尔发出声响,随后又沉寂下去。
仙人柱里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裹紧熊皮和棉被,握着枪,听着黑暗里的每一点动静。
猎虎行动成败,要看明天了。
……
天刚蒙蒙亮,仙人柱里便有人动了。
陈玉聪撑着胳膊坐起来,脖子僵得扭了半天。
他昨夜几乎没睡,闭上眼睛就觉得外头有东西踩雪,睁开眼再听,却只剩风声。
李小勇也醒了,脸上带着倦色:“外头咋样?”
“还没看。”陈玉聪打了个哈欠,“我这腿都麻了。”
周国民靠着木杆坐了一夜,眼下发青。
楚二爷把裹在身上的棉被掀开,动作也比平时慢。
李敬山睡得更浅,刚一抬头,就先去看身边的黑霸王。
六个人里,只有李洪伟看着还算精神。
他掀开门帘,外头的雪光照进来。
几人跟着起身,先在仙人柱旁站了片刻,活动冻僵的腿脚。
李洪伟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在脸上搓了两下。
冰凉的雪粒擦过皮肤,困劲一下散了不少。
陈玉聪看得直咧嘴:“姐夫,你不嫌冷?”
“冷,才管用。”
“我昨晚都快冻透了,犯不着再往脸上抹雪。”
话是这么说,他仍照着抓了把雪。
刚碰上脸,便吸了口凉气,整个人也清醒了。
李小勇在旁边笑了一声:“昨晚听见兔子蹬笼子,你都要坐起来看看,还用雪提神?”
“我那是怕大爪子来了!”
“怕成这样,待会儿可别抢着往前冲。”
“谁抢了?我听姐夫安排。”
陈玉聪嘴上回得快,目光却已经越过缓坡,往放活饵的地方瞧。
晨光太淡,只能看见笼子和捆着的野物歪在雪里,远近还看不真切。
李洪伟没有立刻带人过去。
昨夜老虎来没来,光凭他们在仙人柱里听见的动静,谁也说不准。
况且守了一夜,人又冷又饿,真要靠近那片空地,得先吃些东西。
“先弄早饭。”
他低声道,“火别生大了。”
周国民看向昨晚的火堆:“把炭扒出来用?”
“那边太显眼。咱们要热饭,不是给林子里的东西报信。”
楚二爷点头:“白天起明火,离远了也能瞧见。烟一起,更藏不住人。”
李小勇蹲下拨开一处积雪:“那就在这儿挖坑?”
“挖两个相通的。”
李洪伟挑了块避风的地方,拿起工具在雪下的土层里开口。
土冻得硬,几个人轮着动手,才挖出一深一浅两个洞,再从下面掏通。
陈玉聪看了半晌:“一个洞放柴,另一个洞干啥?”
“进风。”
李洪伟指着两处洞口:“这叫达科他火坑。柴在深洞里烧,另一个洞把风引过去。火藏在土下面,外头不容易看见明火,柴烧得顺,烟也能少些。”
李小勇俯身看了看:“两个洞底下真通了?”
“通了才有用。不通,火闷在里头,照样冒烟。”
周国民把几根干柴递过去。
李洪伟没急着往里塞,先挑出带潮气的:“湿柴先别用。洞挖得再好,烧湿木头也压不住烟。”
火在深洞里烧起来,洞口只能瞧见一点红光。
进风口送着气,柴烧得比陈玉聪想的稳。
几人围在旁边,把手伸过去烤,倒也不必担心火苗蹿得老高。
“这法子真省事。”
周国民看着洞口,“昨晚要是用它,咱们还能暖和些。”
“昨晚咱们要看虎会不会进空地,不能挨着活饵生火。”李洪伟说道,“火坑能藏明火,也不是让老虎到了跟前都发现不了人。”
楚二爷瞧着两个洞,问道:“我听北边跑山的讲过,火坑还能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