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勇抹了把额头：“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陶强没了。”
“嗯。”
李洪伟应了一句，也没说别的。
他本想看一眼便走，可李建山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
“洪伟，正好你来了。”
“陶强的命是保住了，可这次到底咋出的事，几个人一直说不清楚。”
“孔家兄弟也跟着回来了，你帮着问问。”
李洪伟听到李建山这么说了，也没有说啥拒绝的话，跟着走进了屋里。
陶强脸色发白地躺在炕上，呼吸虽然虚弱，却还算平稳。
炕边站着几个陶家人。
角落里的孔军宝低着头，棉袄上沾满泥雪，右边袖子还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建山在一旁没说话，李洪伟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问道：“怎么回事？”
“陶强为什么会突然休克？”
孔军宝嘴唇动了动：“就是……就是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进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李小勇当场皱起眉头：“摔一跤能把人吓休克？你们是不是又碰见熊瞎子了？”
孔军宝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洪伟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语气也沉了下来：“说实话。”
“人在医院抢救的消息都传遍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孔军宝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顶不住满屋人的目光。
他低声说道：“我们最近……又进了几次山。”
“上回打熊吃了亏以后，姐夫原本也不想去了。”
“可后来大家都说……你能从山里弄回来那么多好东西，咱们几个人有手有脚，没道理啥都打不到。”
“光靠下套子、挖陷阱太慢，等上几天也未必能碰见值钱的东西。”
“我们就托人弄了一把便宜的民间改装砂枪。”
说到这里，孔军宝抬头看了李洪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那枪虽然比不上正经猎枪，可打小东西够用了。”
“我们靠着它进了几次山，真打到过几只小兽。”
“卖掉以后，几个人都分到了钱。”
“连续几次都没出事，我们便觉得打猎也没多难。”
“只要手里有枪，胆子再大一些，山里的东西便都是钱。”
孔军宝声音越来越小。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其实他们就是觉得，李洪伟能打到那么多猎物，不过是比他们多混了一些经验。
可能是李洪伟的猎狗来福好，也可能是李洪伟手里的枪更好。
如今他们有了砂枪，多练几次，肯定也不会比他差。
孔军宝说完以后，屋里没人接话。
陶老头坐在炕沿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陶强刚从医院捡回一条命，身上还带着泥雪，旁边的孔力宝更是躺在炕角，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李建山皱眉问道：“你们哪来的砂枪？”
“托人弄的，花了二十多块钱。”
孔军宝低着头：“那人说枪没啥毛病，打近处的东西准得很。”
“谁让你们进山打猎的？”
孔春燕抹了一下眼泪，忍不住骂道，“上回吃了熊瞎子的亏还不够？”
孔军宝张了张嘴，没敢回答。
屋里的人都清楚，没人拿刀架着他们进山。
说到底，还是看见李洪伟打猎挣钱眼红，又被前几次打到小兽的顺利冲昏了头。
陶强躺在炕上，嘴唇干裂，听见这里，艰难地说道：“是我盘算的。”
孔春燕立刻转过身：“你还好意思说？”
她怀着身孕，脸色因为急怒涨得通红，抬手指着炕上的陶强。
“你怎么说的？军宝全都跟我说了，‘咱们四个人进山，一个月挣两百多块钱，既能给家里增收，也能让村里人看看咱们不是没本事。’你现在说说看，长本事了没？”
“你当时说得多好听？”
“说只要小心些，绝不会出事。”
“结果呢？”
孔春燕声音发颤：“力宝差点让野猪挑死，你也差点没命！两百多块钱重要，还是你们几个人的命重要？”
”军宝他们有个啥事儿，你让我爹娘怎么办？“
”你要是真……那啥了，你让我和孩子咋活啊？“
陶强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事情发生在今天上午。
他和孔军宝四个人带着砂枪进了山，原本只想着打些野物。
走到一处背风的林坡时，他们发现了野猪留下的脚印。
孔力宝当时便来了精神，“姐夫，咱们跟过去看看。”
陶强蹲在雪地里看了看脚印，有点警惕：“这头猪不小，先找个好位置，别离得太近。”
“离远了打不中。”
孔力宝紧了紧手里的砂枪：“我以前又不是没打过小东西，这次靠近些，一枪就能放倒。”
孔文宝也跟着说道：“姐夫，力宝说得有道理。砂枪的散子打远了容易散，近一些反而稳。”
孔军宝在一旁，嘴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陶强心里本来还有些犹豫，可一想到这几天靠砂枪打到的几只小兽，又想到四个人进山以后每月能挣两百多元，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别靠得太近。”
几个人顺着脚印摸到林子边，果然看见一头野猪在翻雪找食。
那野猪体格壮实，肩背高高拱起，獠牙从嘴边露出，前蹄刨开积雪时，周围的枯草都跟着颤。
陶强压低声音：“先别动，等它转身。”
孔力宝却已经端起了砂枪。
“力宝，你干啥？”孔文宝急忙拽住他。
“等啥等？二哥，别墨迹，再等它就跑了！”
孔力宝甩开他的手，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
陶强刚要出声阻拦，孔力宝已经到了十几步外。
他抬枪对准野猪，手指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砂枪喷出的铁砂打在野猪身上，带出几处血花，却没能将它放倒。
野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抬起脑袋。
那双小眼睛死死盯住孔力宝。
孔力宝握着砂枪，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去，便被一声暴怒的嘶吼吓得僵在原地。
“力宝，快跑！”
陶强吼了一声。
孔力宝像是没听见，双腿发软，整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野猪低头刨了两下雪，随后四蹄猛蹬，朝他直冲过去。
“躲开啊！”
孔军宝和孔文宝同时喊了起来。
可双方距离太近，孔力宝已经被吓傻了。
野猪撞到他身前，獠牙狠狠顶在他大腿和腰腹之间。
孔力宝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砸在几步外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