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咬紧牙关，硬是重新站稳，“撑住！”
“哥送你去医院！”
“只要下了山，你就死不了！”
火堆另一侧，李小勇已经累得喘不上气。
他看见刘卫东扶起刘卫星，急忙大喊：“你先别走！”
“把斧头拿下来！”
“咱们拖住它，马上便能弄死！”
刘卫东仿佛没有听见，他架住弟弟的左臂，一步一步朝山下挪去。
猎熊已经没有意义。
熊胆、熊皮，还有进山前想象的那几百块钱，在弟弟的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至于还在火堆旁拼命引走黑熊的李小勇，也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刘卫东！”
李小勇看到刘家兄弟往山下挪，整个人都懵了。
他拼死引着黑熊绕火堆，就是为了给刘卫东争取拔斧头的机会。
只要两个人轮流吸引黑熊，再借着火堆拖延一阵，等黑熊伤口流血过多，他们未必没有活路。
可刘卫东醒来以后，非但没去拿斧头，反而背着刘卫星直接跑了！
“你不能走！”
李小勇扯着嗓子大喊：“你走了俺咋办？”
“先把斧头拿下来！咱们一块杀了熊，再抬卫星下山！”
刘卫东脚步顿了一下，可他只回头看了一眼，便重新架紧弟弟，继续往山下走。
刘卫星后脑还在流血，呼吸也越来越弱，晚上一会儿，便可能没命。
至于李小勇……
三个人进山掏熊仓，本就是各凭本事。
如今他弟弟快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外村人？
“卫东！刘卫东！”
“你他娘的，给老子回来！”
李小勇喊得嗓子发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兄弟越走越远。
刘卫东从头到尾都没再回头，那一刻，李小勇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进山之前，三个人说得多好听？
发现熊仓以后一起动手，拿到熊胆、熊皮和熊掌，三家平分。
谁遇上危险，另外两个人必须拼命相救。
刘卫星被黑熊扑倒时，他李小勇有没有跑？
没有！
他从树上跳下来，拿着侵刀往熊身上捅！
为了救这两兄弟，他后背差点被熊掌撕开，脑袋也险些被当场拍碎。
刚才刘卫东昏死过去，他同样没把人扔下。
他独自引开黑熊，一圈接着一圈绕，就是盼着刘卫东醒来以后，三个人还有机会活着离开。
结果呢？
刘家兄弟才醒过来，便扔下他跑了！
“好！”
“真他娘的好！”
李小勇双眼通红，一边绕过火堆，一边冲着二人背影怒骂：“俺算是看清你们了！”
“老子刚才就不该救你们！”
“让熊瞎子把你们两个全咬死才好！”
他越骂越觉得心寒。
先前看见刘卫星受伤，他还想着熊弄死以后，自己少分些钱。
刘家兄弟伤得重，卖熊胆的酬劳可以多分给他们一些，当作养伤钱。
特别是刘卫星，右臂已经被熊掌拍断。
即便接好，以后干重活也可能受到影响。
李小勇甚至想过，自己那份熊皮不要了，全给刘家兄弟拿去换钱。
他把二人当成一起进山、一起拼命的同伴。
人家却根本没把他当人！
黑熊重新追了上来。
李小勇听见身后沉重的脚步声，顾不得再骂，赶紧贴着火堆转向。
呼！
粗壮熊掌擦着他的棉袄掠过。
虽然没有拍中身体，锋利爪尖却勾住衣角，直接撕下一大片棉布。
棉花漫天飞散。
李小勇踉跄几步，险些一头栽进火中。
他连忙用手撑地，掌心被火堆边缘烧红的木炭烫得冒烟。
“嘶！”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连看都不敢看，手脚并用爬起来，再次冲向火堆另一侧。
跑！
现在除了跑，他什么都做不了！
黑熊身上插着半截侵刀，腹侧伤口不断流血，积雪中已经留下长长的暗红痕迹。
可它仍没有倒下，受伤和愤怒让这头母熊越发凶狠，追击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它每次从火堆旁冲过，都会带得火星四处飞溅。
李小勇的力气却越来越小。
最开始，他还能借着火堆不断变向，把黑熊甩开两三步。
渐渐地，那点距离被越追越近。
他只要慢上一瞬，熊掌便会落在后背。
“俺不能死……”
“俺不能死在这儿……”
李小勇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子。
双腿也越来越沉，每往前迈出一步，膝盖都会传来一阵酸软。
刚才从树上扑下来时，他的脚踝已经崴伤。
先前只顾着逃命，根本感觉不到疼。
如今体力快要耗尽，脚踝处的疼痛一下比一下强烈，鞋里像是藏着一根针，每落一次脚都会往骨头里扎。
“不行……”
“不能停……”
李小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跑。
可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金梨的模样。
昨日晚上，王金梨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让他走。
“小勇，咱不挣这份钱行不行？”
“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
“熊瞎子要是真那么好打，山里的老猎户为啥都不去？”
“你听俺一次，别跟刘家兄弟进山。”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一个女人懂什么打猎，还说自己连持枪的人贩子都见过，怎么可能怕一头睡着的熊？
王金梨被他说得直掉眼泪，他不但没有心软，反而觉得妻子晦气。
出门发财之前哭哭啼啼，不是咒他出事吗？
“金梨……”
想到妻子哭红的双眼，李小勇鼻子一酸。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家里有粮，院中有柴，妻子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他若老老实实留在家中，过不了多久便能当爹。
等孩子出生，他可以抱着孩子坐在热炕上。
王金梨做饭，他便在一旁烧火。
日子可能不算富裕，却能安安稳稳过下去。
他为什么非要进山？
不就是村里人夸了几句，说他敢跟着李洪伟抓人贩子，是个有胆量的男人吗？
就因为那几句夸赞，他真把自己当成了打熊的好手。
他甚至觉得妻子拦着自己，是不相信他的本事。
如今真到了要命的时候，那些夸过他的人在哪里？
说好同生共死的刘家兄弟，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