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愣了一下:“这就行了?”
“不然呢?还想留下吃饭?”
赵所长板起脸。
陈玉聪缩了缩脖子:“不想。”
赵所长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只皮包,进门便冲赵所长点了点头。
“赵叔,听说药材公司抓了个持枪骗子?”
赵所长抬头道:“建新啊,你来得正好。你们那边要的材料,回头我让人给林业局送一份。”
李建新看向李洪伟和陈玉聪:“这两位就是制服骗子的人?”
“对。”
赵所长道:“尤其这位李洪伟,胆子和本事都不小。”
李建新走上前,伸出手:“我叫李建新,林业局的职工。刚才路过收购站,听人说这边出了大事,就过来看看。”
李洪伟和他握了握手:“李洪伟。”
“陈玉聪。”
李建新看了一眼桌上封存的小洋炮,眉头皱起。
“这枪真能打?”
赵所长将枪递过去:“你自己看。”
李建新接过小洋炮,脸上的轻松一下没了。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见枪膛里残留的火药和铅弹,后背不由泛起凉意。
“这要真响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李洪伟,语气郑重许多。
“李同志,今天这事,你们救的不只是收购站的人。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李洪伟没有推辞。
吃饭时,李建新才得知李洪伟手里还有一株五品叶野山参。
他当即让人把参取来,找懂行的人重新验过。
那株五品叶参身完整,芦头、横纹和须条都挑不出毛病,品相远胜周大彪那株拼出来的假货。
李建新听完报价,直接拍板。
“按市面顶价算,再加我之前答应你的五成溢价,一共六千多。”
陈玉聪端着饭碗,手一抖,差点把汤洒出来。
六千多块!
他这辈子别说摸过,连听都没听过这么大的数。
李建新从皮包里掏出钱,数到一半,神情有些尴尬。
“我今天身上只带了三千多,剩下的钱,我回去拿了立刻补给你。”
李洪伟抬手拦住他。
“不用了,三千就够。”
李建新一愣:“这可不是小数目。”
“你今天帮了忙,又带着查枪。再说你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剩下的不用急。”
李建新盯着李洪伟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这份情我记下。”
他把三千块钱塞到李洪伟手里,又从皮包里取出一叠票证。
粮票、布票、自行车票,全是平日里难得见到的紧俏东西。
“钱你只肯收三千,这些票你必须拿着。”
李洪伟本想推回去,李建新却直接按住他的手。
“别跟我客气。你有本事,也讲义气,我李建新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李洪伟看着那叠票证,最终没有再拒绝。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李建新同志,有件事你得注意。”
“什么事?”
“周大彪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几名同伙,今天他栽了,那些人未必甘心。”
李建新脸色一变,起身往窗外看去。
林业局门口不远处,果然有几个人来回晃荡。
他们不进门,也不离开,目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李建新脸色当场沉下去,抓起电话就拨通了派出所。
“赵叔,我是李建新。”
“周大彪有同伙,就在林业局外面盯着。你马上带人过来,我怀疑他们是跨区域流窜的逃犯!”
赵所长听见这话,立刻带队赶来。
他本就觉得周大彪持枪的事不简单。
普通骗子,哪里弄得到能正常击发的小洋炮?
没过多久,几名民警和附近赶来的老兵,将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围了个结实。
那几个人原本聚在一起商量,准备找机会除掉李洪伟,再把陈静兰带走。
他们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按倒在地。
赵所长连夜审讯,越查越心惊。
这伙人不止行骗、持枪,还背着命案,早就是几个地方都在找的流窜亡命徒。
第二天一早,赵所长再次见到李洪伟,态度比昨日更热情。
“李洪伟,你有没有兴趣来派出所上班?”
“你这份眼力、胆量和身手,留在山里可惜了。”
李洪伟笑了笑。
“赵所长,我自在惯了,怕受不了规矩。”
赵所长有些遗憾,却没有强求:“行,人各有志。”
他拍了拍李洪伟的肩膀。
“不过你放心,周大彪这伙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们会彻底办干净,不会给他们留下报复你的机会。”
说完,赵所长带人离开。
李洪伟辞别李建新,带着陈静兰、陈玉聪回到药材公司收购站。
许平生早早站在门口等着,见到李洪伟,脸上的笑都快挤出褶子。
“李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昨天要不是你,咱们收购站就得让周大彪骗走四千块,连招牌都得砸了!”
王军也走了过来:“洪伟,三株二品叶我们重新验过,确实有修补痕迹,不能按正常价收。”
许平生立刻接话:“不过你替收购站挽回四千块损失,这份人情不能不算。”
他拿出重新开的收购单。
“原本七百八十块的参货,我给你按九百算。”
王军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
“这是我个人补给你的。没有你提醒,我这双眼睛差点砸了招牌。”
两边一凑,整整两千块钱摆在桌上。
陈玉聪盯着那一沓又一沓的钱,嘴唇都哆嗦了。
短短几个时辰,他见了假参、见了真枪、见了公安抓人,又拿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他转头看着李洪伟,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跟着洪伟哥,才有出路。
陈晓雅站在陈静兰旁边,悄悄碰了碰姐姐的胳膊。
“大姐,洪伟哥这么厉害,你可得抓紧了。”
陈静兰脸一红,轻轻掐了她一下。
陈玉聪却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也去,我姐和洪伟哥最合适。”
李洪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心里却有些乱。
孙凤霞那边的关系,到底该不该彻底摊开?
陈静兰和他之间,又隔着前世今生那么多事。
只有陈家小辈偏向他,孙凤霞,会接纳他这样一个山村出身的人娶她女儿吗?
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压得他心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