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把木盒放到身边,心里最后那根弦终于松开。
三天三夜守着六品叶,寸步不离地清理每一根参须,他的心力已经熬到了极限。
“姐夫,你睡吧。”
陈玉聪抱着膝盖坐在旁边,“我守着参。”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趴在洞口的来福。
来福耳朵支着,鼻子朝外,身子正好挡在洞口和木盒之间。
五六式半自动就压在李洪伟身下,弹仓里装着子弹,伸手便能摸到。
身边有陈玉聪,有护主的来福,还有枪。
这些山货不会出问题。
李洪伟合上眼,几乎刚躺下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们在深山里专心抬参的这七日,山下陈家却没有一刻安稳。
那日早饭时,陈静兰刚把苞米糊糊端上桌,便发现陈晓雅一直低着头。
“晓雅,你哥呢?”
“哥……哥还没起。”
陈晓雅抓着筷子,眼神往门外躲。
陈静兰动作一顿:“昨晚他啥时候回屋的?”
“我没注意。”
“看着我说。”
陈晓雅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敢抬头。
陈静兰心里猛地一沉,放下碗便往陈玉聪房里走。
她推开房门,炕上被子叠得乱糟糟,看着像有人睡过,可伸手往里一摸,褥子早已冰凉。
“娘!”
孙凤霞听见喊声,急忙从灶房出来:“咋了?”
“玉聪不在!”
“啥?”
孙凤霞冲进屋里,把被褥整个掀开,又看见墙上那把短刀没了,脸色顿时变白。
她转身抓住陈晓雅:“你哥去哪儿了?”
陈晓雅吓得眼泪直掉:“哥不让我说。”
“说!”
“他跟洪伟哥进山了。”
孙凤霞身子一晃,险些摔在炕沿上。
陈静兰赶紧扶住她:“娘,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
孙凤霞眼泪一下涌出来,“他爹当年就是放山落下的病!回来没熬几年,人就没了!”
“老林子里有狼,有熊,有毒蛇,走错一步连路都找不回来。”
“他连个正经参帮都没跟,怎么敢往深山里钻?”
母女二人问清他们从村口往北走后,饭也顾不上吃,拉着陈晓雅便往村口赶。
可三人追到大桦树下,山路上早已没了人影。
孙凤霞望着一层接一层的山,腿当场软了。
“玉聪!”
她朝山里喊了几声,除了回音,什么都没有。
陈静兰眼眶也红了,却硬撑着没哭。她扶住母亲,一字一句道:“娘,现在不能乱。”
“他们已经进山这么久,咱们追不上。”
“那咋办?就这么等着?”
“找大队,找张支书。”
孙凤霞像抓住救命稻草:“对,让支书组织人搜山!”
陈静兰却摇了摇头:“仅凭玉聪私自跟人进山,大队不会组织大批人手搜山。“
”只有发现明确的遇险证据,书记才会安排人手搜救。”
……
张明国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陈家。
他问清事情经过,又带人去村东老宅看了一遍。
屋里少了进山的行囊和枪,炕上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
李洪伟显然早有准备,不像仓促遇险。
张明国又去了村口,在大桦树附近仔细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们进山前带足了东西,洪伟手里还有枪和狗,暂时不能算遇险。”
孙凤霞一听,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张书记,老林子那么大,他俩都进去多久了,咋还不算遇险?”
“不是我不管。”
张明国耐着性子解释:“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队里一天都抽不出多少闲人。“
”没有遇险的准信,我不能让全村壮劳力放下地里的活,跟着进深山找人。”
“再说,他们往北走,谁也不知道具体去了哪儿。“
”山里几十里、上百里,光凭一个方向咋找?”
孙凤霞嘴唇发白,身子不停发抖。
陈静兰扶紧母亲,低声问:“张叔,那我们能做啥?”
“先等。”
张明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声音放缓:“洪伟不是没成算的人。他上回能从野猪岗救回玉聪,说明他真懂山。”
“只要没有坏消息,就还有希望。”
这话说得没错,可让陈家人坐在家里干等,谁也做不到。
当天上午,陈静兰便找了几个熟悉山边的邻里,沿着村北进山的路一路呼喊。
“玉聪!”
“李洪伟!”
声音从林子里荡出去,又被山谷一遍遍送回来。
听着像有人回应,仔细分辨,却全是她自己的回声。
陈静兰不死心,她拿着木棍拨开半人高的荒草,一边走,一边盯着地上的脚印。
看见折断的树枝,她要过去看。
发现被踩倒的草,她也要蹲下来辨认。
可山边每天都有村民打柴、采蘑菇,野兽踩出的痕迹更是数不清。
那些零零碎碎的印子,根本分不清是谁留下的。
同行的婶子拉住她:“静兰,不能再往里了。”
“前头连路都没了,咱们几个人没枪没狗,真碰上野物咋办?”
“再找一会儿。”
陈静兰嗓子已经发干,仍旧朝林子深处喊:“玉聪!听见就应一声!”
没有回应。
她们从早上找到天擦黑,只能空手下山。
回到家时,陈静兰的裤腿被露水打透,手背也被荆棘拉开两道口子。
孙凤霞一直站在院门口等,看见她一个人回来,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没找着?”
陈静兰摇摇头:“娘,明天我再去。”
“我也去。”
“你不能去。”
陈静兰扶她回屋,“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山边风凉,去了只会添病。”
孙凤霞坐到炕沿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都怪我。我要是不拦着,玉聪也不会偷偷跑。”
“娘,这咋能怪你?”
陈晓雅蹲在旁边,哭得眼睛发肿:“怪我,是我放哥走的。我该喊醒你们,我不该听他的话。”
“都别说了。”
陈静兰用手背抹了把脸:“现在说这些没用。玉聪既然跟着洪伟哥,就不会一个人乱跑。”
“洪伟哥有枪,有来福,还准备了那么多东西,他们肯定能回来。”
这话既是安慰母亲,也是安慰她自己。
第二天天没亮,陈静兰又出了门。
这回跟着她的有张明国媳妇,还有住在附近的两个年轻媳妇。
几人换了另一条山路,一直找到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