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蹲下身,从腰间摸出小刀,利索地给灰狗子放血。
血要是不放,肉容易发柴,还带腥味。
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糟蹋,血顺着枯叶慢慢渗下去。
李洪伟把松鼠塞进挎兜,拍了拍手,继续往前。
第一只到手,后面的心就更稳了。
他不贪深山,只沿着村民常走的浅山外圈转。
核桃树、柞树、松树旁,他都多看两眼。
有些树上只有鸟,有些草丛里有动静,拨开一看是野鼠。
这些他都不碰。
时间有限,弹丸也有限,要打就打值钱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在一片斜坡上又发现第二只灰狗子。
这只更肥,蹲在树根边翻果壳。
李洪伟绕到下风口,借着一块大石头遮身,压低脚步靠近。
十五米。
那灰狗子忽然抬头,察觉到了动静。
李洪伟没再等,抬手就打。
“啪!”
弹丸打在它耳后。
灰狗子翻了个跟头,尾巴抽动两下就没了声。
第二只,李洪伟压不住笑意。
这哪是打猎?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这个重生的人发新手福利。
要知道,在村里干一天活,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年尾折成钱,壮劳力一个月也就四十元上下。
可这灰狗子皮毛要是完整,一张就能卖十五元,一只顶半个月工钱。
李家那些人以为他分出来就得饿肚子,等他把钱拿回来,他们才会明白,离了那个家,他李洪伟只会过得更好。
随后两个小时,李洪伟没怎么停。
他从东坡转到北沟,又从北沟绕到一处老榆树林。
第三只藏在树洞边,被他一弹打中眼窝。
第四只胆子更大,趴在核桃树下不到十七八米的地方啃东西,他一击爆头。
第五只就没那么顺利。
那灰狗子蹿得快,李洪伟第一弹打偏,泥丸砸在树皮上,崩下一块碎屑。
灰狗子受惊,顺着树干往上爬,换旁人早急了,李洪伟却没乱。
松鼠受惊往上窜,第一反应是找高枝,不会马上远逃。
他往旁边跨了两步,避开枝叶遮挡,第二颗弹丸马上跟上。
“啪!”
这一下打在肩颈处,灰狗子从树上摔下来,皮毛被崩破了一小块。
李洪伟捡起来看了眼,略觉可惜,皮子坏了,卖不上整价。
不过能卖钱,也能吃肉,不亏。
第六只是在快近黄昏时碰上的,那会儿天光已经开始发红,林子里风也凉了些。
李洪伟本来准备收手,刚转过一个山包,就听见头顶传来“簌簌”两声。
一只灰狗子蹲在横枝上,尾巴晃来晃去,嘴里叼着半个野果。
它位置高,枝叶又密,角度不好。
李洪伟站在树下看了几息,没有硬打,他往后退,绕到另一侧山坡。
这边树枝少一些,但距离拉开到二十五米左右。
土弹丸二十五米,已经是他这把弹弓比较吃力的距离。
打不中就没了,打中了,今天就是第六只。
李洪伟把最圆的一颗黄泥弹丸挑出来,放进皮兜。
手臂拉满,皮筋绷到极限,他盯着那只灰狗子的头,等它换爪的刹那。
就是现在。
“啪!”
弹丸飞出去,穿过两片叶子中间的空隙,正中脑袋。
灰狗子连叫都没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洪伟把它捡起来,掂掂分量,胸中那阵痛快劲儿再也压不住。
六只。
短短两三个小时,辗转几处山头,猎了六只魔王松鼠。
这收获,别说他刚分家,就算村里那些老猎手碰上了,也得笑出声。
不过李洪伟没被这点收获冲昏头。
山里天黑得快。
白天这里是野菜地,是柴火山,到了夜里就不一样了。
野猪下坡,狼也会出来觅食。
他一个人,手里就一把弹弓,决不能贪。
李洪伟把最后一只灰狗子放进挎兜,又把兜口扎紧,沿着来路往回赶。
山路不好走,天色越暗,脚下越得小心。
他走得快,却不乱。
一路上,挎兜沉甸甸地贴在身侧,每晃一下,都在提醒他:今天没白来。
等他回到东河村,天已经擦黑。
村里各家灶膛都冒起烟,空气里混着玉米糊糊、野菜汤和柴火味。
李洪伟没有去管谁家门口有人张望,更没理会身后低低的议论。
他推开小院门,先把挎兜放到屋檐下,又去灶边垒火塘。
分出来的旧铁锅架上,水倒进去,玉米碴子撒下去。
火一烧起来,大碴子粥慢慢翻滚,粗粮香气一点点冒出来。
李洪伟趁着熬粥的工夫处理猎物,六只灰狗子摆在地上。
四只是爆头,皮毛完完整整,找不到破口。
还有两只皮子有损,一只是肩颈破了一块,另一只是掉落时被树枝刮开了毛。
李洪伟一边剥皮,一边在脑中算账。
完整皮货,一张十五元。
四张,就是六十元。
两张破损的,卖不上整价,合起来估摸也能给十元。
全部折下来,七十元。
七十元!
在这个年月,东河大队一个壮劳力,一个月工分折成钱,也就四十元左右。
七十元,快顶两个月收入,而他昨天分家时,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一辆板车,几床旧被,几件锅碗瓢盆,一周口粮。
院门口那些人都以为他撑不了几天,李家那些人更等着看他笑话。
可才一天,他就从山里抠出了七十元。
李洪伟把最后一张皮子摊平,手指从完整的毛面上抚过,胸中那阵欢喜一阵一阵往上涌。
这钱还没真正卖到手,可路子已经通了。
分家分得对。
离开那个处处算计、处处压人的家,更对。
高兴归高兴,手里的活却半点不能耽搁。
镇上国营收购站那套规矩,李洪伟比谁都清楚。
人家只收处理干净的皮毛,不收整只猎物。
你要是拎着血呼啦的一坨东西过去,柜台后头那几个售货员连眼皮都懒得抬,张嘴就是一句“不收”。
东西上要是还带着油筋血块,那就更别提了,要么给你压价,要么甩脸子,把你晾在一边。
想把这东西卖出价,就得先收拾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