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楚家别墅。
楚洛裹着条浴巾,整个人木木地坐在泳池边上,脑子还懵着。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秒还在跟一只鬼王干架,那玩意儿刚被她劈得魂飞魄散,灵力蹭蹭往上涨。
结果下一秒,人就在这儿了。
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洛洛!你怎么能把你姐推到水里去?快跟你姐道歉!”
一个打扮贵气的美妇人冲过来,怀里还搂着个同样浑身滴水的姑娘,开口就是一通数落。
听到这声音,那些早就烂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全涌了上来。
这女人叫宋千雅,她前世的亲妈。
上一辈子,她活得跟条丧家犬似的。
打小在孤儿院长大,天生一对阴阳眼,大白天都能撞见脏东西。周围的人全当她脑子有病,没一个愿意搭理她。
好不容易熬到十八岁,别说上大学了,连高中都是磕磕绊绊读完的,直接出去打工养活自己。
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精神出了毛病,一天打三份工,拼了命攒钱,就盼着有天能攒够看病的钱,做个正常人。
结果二十二岁那年,楚家找上门来了。
她这才知道,自己当年在医院被人调了包,她亲爹妈是江城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
当时她那个高兴劲儿啊,好像天上掉了块大馅饼,正正好好砸她脑袋上。那时候她就想着,以后总算能过上普通人那种有爸妈疼的日子了。
可等她真正踏进楚家大门,才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家里还养着一个假千金,叫楚苒。
这姑娘从小受的是精英教育,举手投足都是上流社会那一套,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不光是楚家两口子,就连家里的保姆阿姨,个个都把楚苒当宝贝疙瘩。
偏偏她这个真千金,不管做什么都被人拿来跟楚苒比,比一次输一次。
从刚开始的满心期待,到后来低声下气地讨好,再后来,就只剩下满肚子的怨气。
越折腾越丢人,越丢人越不甘心。
今天这一出,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接风宴上,那件晚礼裙套在楚洛身上,不伦不类的。布料勒得她喘不过气,四周富二代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往她身上扎。
有人笑出声:“这是从哪捡来的破布?”
楚苒站在人群里,一身高定款,落落大方。衬得楚洛活像个误闯上流圈的小丑。
楚洛脑子嗡的一声,跟楚苒吵了起来。越吵越凶,不知道是谁先失了手,两个人一块儿栽进泳池。
水灌进口鼻的时候,她看见岸上人影乱晃,全都冲着楚苒的方向跑。
她往下沉,冰凉的池水裹住她,没人拉她一把。
那是她咽气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再睁眼,她还在水里,被楚恒拽出水面。呛了几口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全涌了回来,前世的委屈和不甘心一起涌上心头。
她裹着毛毯站起来,浑身发抖。
宋千雅冲到她面前:“你差点害死她了,还不快道歉!”
楚洛没吭声。
楚苒缩在宋千雅怀里,声音软软糯糯:“妈,算了,洛洛肯定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她想拉我来着……”
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全挂着心疼。
她越懂事,就显得楚洛越恶毒。
楚洛忽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像个刚爬上来的水鬼,站在楚苒跟前,一字一句地说:“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就是故意的。”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巴不得你死。”
宋千雅脸色煞白,一把把楚苒拽到身后:“楚洛!你还有没有良心!”
楚洛盯着她护犊子的动作,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我歹毒?她妈把我害成孤儿,她抢我爹妈、抢我兄弟、抢我活了二十多年该过的日子。你说我歹毒?”
宋千雅嘴唇哆嗦着:“苒苒是无辜的……”
“她无辜?”楚洛冷笑了声,“吃好的穿好的,爹疼妈爱,一家人当宝一样供了二十多年。她无辜?”
“那我呢?”
这一句,她憋了太久。
“我进楚家门第一天起,你们就教我让着她、哄着她、学着她。怕她受委屈,你们就变着法子对她好,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怕她伤心,不敢让她知道真相,就冷着我,晾着我。”
“我在孤儿院被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你们说她不无辜,那我呢?”
宋千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学费掏不出来,连校门都迈不进去。我冤不冤?
为了活命,一天打三份工,觉只睡四个钟头。我冤不冤?
楚洛一句接一句地砸过去,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宋千雅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妈知道你吃了不少苦头,心里一直想弥补你。可苒苒她也不愿意这样,你千万别怪她。妈盼着你们俩能和和气气处着。”
“和气?”楚洛扯着嘴角冷笑,头直摇,“我跟她和气?你让我别怪她?”
“我是活菩萨不成?没脾气没心没肺?”
“你们到底跟我有没有血缘啊?是我亲爹亲娘亲哥不?”她嗓门一点点拔高,“一个外人,你们掏心掏肺,轮到自己骨血,反倒没人搭把手?”
楚家人齐齐闭了嘴,一个音都发不出。
“我跟她一起掉水里,你们全往她那儿扑,没一个想到我?”
那种被水灌满喉咙的窒息感,肺烧得慌,呼吸全断。她到现在还记得那阵绝望,疼得骨头都冷。
“你们压根不爱我,那干嘛寻我回来?”
“我倒情愿自己没爹没娘没哥哥,也不想知道——自己亲生的,居然一点没把我放心上。”
她吼完这通,眼泪糊了满脸,头也不回推开挡路的人,冲进别墅,摔上卧室门,反锁,把外头全关在外面。
【系统,什么情况?】楚洛一边抹泪,一边冷声开口。
刚在外头那副惨兮兮的样,一秒就收干净了。
系统:【宿主,你没事吧?情绪稳不稳?】
【好得很,快说正事,我怎么又回来了?】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太久,现在全倒出来了,前世那些气啊恨啊,一下子全散了。
系统这才解释:【因为你压根没死透,我只是把你的魂抽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楚洛登时反应过来——她没死,就是被系统拽去异世学了些术法。
等学成了,又给送回来了。
她在那边待了上百年。
这边,不过过去了短短几分钟。
灵力呢?她刚才试了一把,浑身上下空空荡荡。百年苦修,等于白搭?
系统赶紧哄她:【别慌,灵力没丢,就是被人压住了。】
【压住了?】她眉心一拧。
系统开口了:【你心里头应该也明白,楚苒这丫头不对劲吧。】
楚洛脑子里立马冒出刚才瞧见楚苒那一瞬间,心口那股子说不清的震动。
那丫头的面相被一层雾气遮得严严实实,她压根推不出半点命数。可她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紫气,眉心那儿还透着一丝浅浅的金光,明摆着就是气运傍身、功德深厚的福星。
这种命格的人,出门都赶上钱袋子往怀里钻,走路都能踩到鲜花铺路。说白了,走哪儿都招人稀罕,连钞票都上赶着贴过来。
搁在玄门里头,这种人叫天道亲闺女,气运宠儿。放到寻常日子里,那可不就是活脱脱的团宠么。
【可要是楚苒真是天道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会让她投生到爹是杀人犯、娘是小偷这种烂泥坑一样的家里。】
真要是老天爷的亲闺女,那肯定得给她安排一对恩爱夫妻、家底厚实,把她疼到骨子里才对。
系统沉默了一下:【这儿头……我也摸不透。】
楚洛想不通就懒得再费脑子了。
【那我这身灵力,到底得怎么才能弄回来?】
系统答得干脆:【跟以前一样,攒气运呗。攒够了就能扛住楚苒的压制,灵力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这套系统上一世就跟着楚洛了。那时候的楚洛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金手指,做梦都想着能横扫一切、走上人生巅峰,结果硬生生走成了绝路。
她这股子嫌弃劲儿,系统全感应到了,赶紧开口解释:【我也就是个智脑,给你搭个台子,可保不了你一定能成事。你完不成活儿,那就拿不到对应的好处。】
【你要是栽了跟头,那可不是我这系统不给力,是你自己手里没真本事。】
楚洛被噎得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