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在一旁插嘴,语气里透着好奇:“今年的文综卷面难不难?”
李胜利略一思索,笑道:“政治考的是过渡时期总路线,还有老总的思想。”
“语文有一道‘苛政猛于虎’的题。”
“其余的大概记不清了。”
其实他扫一眼就能下笔,根本懒得去记题目细节。
换作前世高考,考完必对答案,生怕漏掉一分。
但现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分数差不了多少。
耿标听罢,眉头微皱,叹了口气:“连考题都记不住,悬啊。”
“半年时间备考,要求太高也不现实。”
师母瞪了耿标一眼:“你少乌鸦嘴,也许人家只是没刻意记呢?”
李胜利并不恼,只淡然一笑:“放心,录取肯定没问题。
至于几分,看天意。”
耿标心中暗叹:年轻气盛。
第一次高考就这般自信,也不怕摔跟头。
往年落榜的大有人在。
师母却满眼笑意,温柔安抚:“我相信你。”
七月底,暑气未消。
李胜利准点打卡,重新回到了轧钢厂的保卫科。
这年头,体制内人员想通过高考改换门庭,门槛高得吓人,非要有单位的一纸放行条不可。
这件事在院里早就传开了,毕竟保卫科那帮老哥们儿平时没少拿这事儿打趣他。
王德发手里转着个保温杯,凑过来一脸八卦:
“哟,胜子,听说你前段时间休了长假去折腾考试?结果咋样?能不能金榜题名啊?”
张大牛也在一旁接茬,眼神里透着股子羡慕:
“真没想到,咱们科室还藏着个文化人!直接跟那些知识分子抢饭碗,真是让人眼热。”
李胜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
“马马虎虎吧。”
“卷面题目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难题,上岸应该问题不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王德发难以置信地追问:“哥,你这话说得太满了,凭啥这么笃定?”
李胜利耸耸肩,实话实说:
“因为试卷上的题,我基本上全都会做。”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邓听完,差点没站稳,满脸惊愕:
“别逗了,胜利哥,我去年刚考完那阵儿,觉得题目难如登天,好多题根本看不懂。”
“既然我这种水平都够呛,那你更悬。”
“反正我是打算歇一年了,家里长辈已经给我相好了亲事。”
“明年这时候,估计就能喝上我的喜酒了。”
李胜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小邓,你也参加过高考?”
小邓叹了口气,点点头:
“嗯,不过底子薄。
抗战结束后我就开始自学,虽然混了个高中毕业证,但离大学的门槛还差着一大截呢。”
李胜利心里暗暗吃惊。
平时看小邓说话滴水不漏,待人接物温文尔雅,是个典型的聪明人,怎么就落榜了呢?
但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
自己觉得简单的东西,放在这个年代,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除了少数有老师系统辅导的学生,大多数人是边干活边看书,哪有后世那么多补习班和资料渠道?
出于善意,李胜利拍了拍小邓的肩膀宽慰道:
“兄弟,知足吧。”
“现在有个高中学历,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妥妥的精英阶层,别妄自菲薄。”
王德发也跟着帮腔,笑着调侃:
“就是,在小邓面前,我这初中文化都不敢大声喘气。”
“至于张大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瞥了一眼旁边的壮汉。
张大牛一听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
“王德发你别瞎扯淡,咱俩谁还不知道谁?半斤对八两,你别想拉我垫背!”
“别嘴硬。”
李胜利戳了戳张大牛的脑门。
“王德发那脑子确实比你灵光,不然股长这位置能轮到你?”
“我可不是针对你。”
“是你自己不上进。”
“连曾国藩都没听过?你这不算蠢,纯属懒病入膏肓。”
跟张大牛混熟了,李胜利说话也没那些弯弯绕。
他是真心想把这小子点醒。
人最怕的不是笨,是懒得动弹。
要是换个外人敢这么激他,张大牛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
但他现在没动手,反而乐呵呵地接茬:“懂了,曾国藩嘛,就是那个连小偷都嫌弃他智商欠费的老头,哈哈。”
李胜利扶额苦笑:“合着你就记住这个了……”
半个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放榜的日子到了。
1956年的夏天格外燥热。
这次高考实行百分制,每科满分一百。
李胜利卷面分定格在四百五。
平均下来,每科都在九十分上下。
其实他本可以再多拿个五六分控分。
但在京城这片地界。
四百五只能算优等生。
离顶尖大佬还差口气。
毕竟四九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首都,各路神仙扎堆。
高干子弟遍地走,教育资源碾压其他地方。
家里的背景也硬,从小接触的就是最顶级的教育圈层。
李胜利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
母亲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话匣子根本关不住。
“儿啊,你真考上了?”
“这分数没问题吧?”
“你没骗妈吧?”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李胜利笑着安抚:“妈,稳得很。”
“您儿子这就准备去大学报到。”
母亲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好……真好啊。”
“我家伢,终于长大了。”
李胜利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懂母亲此刻的激动。
虽然如今上大学不如古代中举那般光宗耀祖。
但对于普通家庭而言。
这绝对是能吹一辈子的大喜事。
四九城的夏天,蝉鸣聒噪。
对于寻常百姓家,家里出个大学生,那是能吹一辈子、值得摆酒席庆贺的喜事。
李胜利提着点心盒,敲开了师父家的门。
屋里静得吓人。
老首长拿着那张成绩单,手都在抖。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老花眼把字看错了。
“胜子……”
老首长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跟我交个底,这分数没填错吧?”
李胜利笑得坦荡:“您放心,假不了。”
“这是刚拿到的证明。”
师母在一旁捧着茶杯,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四百五……”
她喃喃自语,“去年分数线才七十多,这就差了快四十个大分?”
“这孩子,真是让人惊艳。”
站在一旁的耿标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不信。
“别开玩笑了。”
耿标上下打量李胜利,“你那脑子平时转得挺慢,背课文都费劲,咋一考就上天了?”
“你这张嘴!”
林母在旁边啐了一口,“高考是大事,阅卷能出岔子?那是要掉脑袋的事,你敢瞎咧咧?”
耿标讪讪一笑:“行行行,当我没说。”
但他心里的疑惑还没散。
老首长缓过神来,乐呵呵地拍着大腿:“好!有出息!这分数报军校,稳稳当当!”
话音刚落。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老首长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红星中学校长中气十足的笑声。
“老领导,大喜啊!”
“李胜利这次考了470!这成绩,全校轰动!”
校长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本来寻思让他去学校露露面,锻炼锻炼胆量,谁知道这小子闷声干大事,直接拿了个高分回来。”
老首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又看向电话。
“等等。”
老首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说多少?470?”
“刚才孩子跟我说的是450啊。”
校长在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嗨,老兄,我这记性,疏忽了!”
“烈士子女的政策您不知道?基础分上额外加20分。”
“所以实际总分是470。”
“不过政策归政策,手续还得走。”
“让胜利自己去教育部提交申请,把那20分落袋为安。”
耿标对这项新政策知之甚少。
消息传回,李胜利闻言亦是一愣。
细想之下,这分数竟凭空多了二十分?
但这笔意外之财,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因为耿标的推荐书,就是通往华北军事学院的通行证。
待屏退师母,耿标神色凝重地开口。
“胜儿,你这半年的蜕变,令我震惊。”
“复习仅半载,成绩却如此惊艳。”
“天赋确实卓绝。”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切记不可骄矜。”
“行军过快,易失根基。”
“好在目前看来,你走得还算稳当。”
李胜利恭敬应诺:“徒儿谨记。”
耿标目光深邃,似在斟酌措辞。
“接下来,我要透露一些内部安排。”
“考入军校,绝非仅凭分数就能做到。”
“那里是培养顶尖特殊人才的熔炉。”
“你的身手与学识,均已达标。”
“我为你争取的,是情报系本科名额。”
“为期两年的封闭式特训。”
“主攻陆地实战与情报搜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京城暗流涌动,潜伏敌特众多。”
“市井治安亦不容乐观。”
“因此,此班意义特殊。”
“可视为国家特种力量的预备役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