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个年轻后生,背着一只旧布包,包里头装着一沓发黄的纸。
他进茶棚时,阿念正翻着驿格新寄来的过路册子。后生把布包搁在长桌上,打开,纸页摊了一桌子。
“秦苏姑娘在不在?我姓周,从北边来。我爷爷从前在柳河开了个小谱桌。他走了之后,册子送到后巷入了柜。可我收拾老屋的时候,又在柜子底下翻出一沓纸。是我爷爷写的。没订进册子里。散了。搁在柜子底下几十年了。我想着后巷的柜里已经收了我爷爷的册子。可这沓纸没订进去。缺了。缺了就不全。想来问问,缺了的怎么补。”
阿念把那些散页翻了翻。日期跟柳河那摞册子对得上。写的是同一段日子。可册子里已经有了那些日子的记载,散页上写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个说法。册子上写的是简略的,散页上写得细。
“周兄弟,这沓散页跟册子里头已经有的日子,是同一段日子。册子里写的是简的。散页上写的是细的。两样写的是一天。可详略不同。细的比简的多。多了就是更全。全了比不全好。可册子已经入了柜。入了柜就不能拆。拆了柜就乱了。不拆册子。把散页搁在册子旁边。册子搁正格。散页搁补格。补格专搁补充的。两样并排。看册子的翻正格。看细的翻补格。两本对看。才全。”
周姓后生把散页归拢好,搁进补格,跟柳河的册子并排。签上添了一笔。写“柳河周姓散页。补册子之略。补格。”
“秦苏姑娘,散页搁补格了。往后有人翻柳河的册子,翻到正格。再翻补格。两本对看。才全。可还有一样。散页上写的日子比册子上的细。细的多出来的那些,原先册子上没有。没有的补上了。补上了就不缺了。”
秦苏从旧凳上站起来,走到补格前头,拉开柜门。
“周兄弟,你爷爷的册子入了正格。散页入了补格。两样并排。正格搁简的。补格搁细的。两样对看。才全。往后你翻柳河的谱,先翻正格。翻完了翻补格。补格上有正格上没有的。看到了就全了。你爷爷写的日子,简的在正格。细的在补格。两样都在柜里。都在就是全的。全了就不缺。不缺了就不乱。”
周姓后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是一只旧铜锁。锁上刻了一个字。“启。”
“秦苏姑娘,这是我爷爷柜子上的锁。他走了之后柜子空了。锁还挂着。我收拾老屋的时候把锁摘下来。带来了。搁在后巷。跟散页搁在一处。锁在柜上锁了几十年。锁着的日子也是日子。开了锁。日子就出来了。出来了就入了柜。”
阿念把铜锁搁进补格,跟散页并排。签上添了一笔。写“柳河周姓旧锁。启。补格。”
“周兄弟,锁搁补格了。往后有人翻补格,翻到这把锁,就知道柳河的册子还有散页。散页上有细的。细的补了简的。两样并排。才全。”
周姓后生走了。阿念回到竹椅旁边坐下。
“姑姑,柳河的册子入了正格。散页入了补格。旧锁也入了补格。三样。一样是正格。两样是补格。正格搁简的。补格搁细的,搁锁。锁是开柜的。开了锁,散页就出来了。出来了就入了补格。补格跟正格并排。对看才全。各处可能都有这样的。册子入了正格。散页没入。缺着。缺了的找着了搁补格。补格跟正格并排。对看才全。”
秦苏从旧凳上站起来,走到补格前头。
“阿念,补格专搁补充的。各处要是有散页,找着了寄过来。添进补格。补格满了往上挪。挪到正格旁边。正格跟补格并排。两格分开。不混。可两格都在柜里。柜在。日子就在。一直补。补不完。”
那天傍晚,阿念坐在竹椅上。秦苏坐在旧凳上。两个人看着后巷。看阿桥守摊。看豆子登簿。看阿桃管柜。看小叶子教人。看老何坐在枣树底下远远看着茶棚。看完了,阿念站起来,走到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看补了。北边来了个姓周的。背着一沓发黄的纸。是他爷爷写的。他爷爷从前在柳河开了个小谱桌。册子送到后巷入了柜。可收拾老屋时在柜子底下翻出一沓散页。没订进册子里。散了。搁了几十年。想补。我说册子入了柜就不能拆。拆了柜就乱了。散页搁补格。补格专搁补充的。跟正格并排。正格搁简的。补格搁细的。两本对看才全。他把散页搁进补格。又拿出一把旧铜锁。锁上刻了个启字。锁在柜上锁了几十年。开了锁日子就出来了。出来了就入了补格。补格跟正格并排。对看才全。各处可能都有这样的。册子入了正格。散页没入。缺着。找着了寄过来添进补格。补格满了往上挪。挪到正格旁边。两格分开不混。可两格都在柜里。柜在日子就在。一直补。补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