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陈家坳。
村口的老槐树,枝干虬劲,巍峨矗立。
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陈平安拉着张丹的手,走下车。
一股熟悉而清新的泥土,混合着草木的芬芳,扑入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倦意消散不少。
院子里,陈青山端坐在藤椅上,手捧一本泛黄的古籍。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平安和张丹身上,嘴角漾开一丝慈祥的笑容。
“爷爷。”
陈平安轻声喊道。
张丹乖巧地跟在身后,也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好。”
陈青山放下书,招了招手:“回来就好,快进来。”
他的视线在张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丹丫头也来了,正好,家里热闹些。”
陈平安把给爷爷买的衣服和营养品提进屋内,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张丹把手里的水果拎到厨房,洗好端了过来。
陈青山坐在摇椅上,悠悠地晃着。
陈平安把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沈陈两家,到底有什么交情?
陈青山听到陈平安提起沈家,微微一怔,晃动的摇椅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沈家?”
陈平安把沈滢为自己做的事,一一细讲给了陈青山。
包括邓泽通过沈滢的引荐找上自己,都说了出来。
陈青山微微眯着眼睛,看了看一旁安静削着水果的张丹,又看看了陈平安,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这段往事。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唉……都是陈年往事了......”
接着陈青山把沈老爷子在动荡的那几年被迫害下放到陈家坳的事,说了出来。
一位军功赫赫的老将军,被人陷害,下放到陈家坳看起了牛棚,饱受磨难。
同样在那个年代被打成牛鬼蛇神的陈青山和他住在同一个牛棚里。
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让陈青山对这位沈将军的经历和人品,十分佩服。
“沈老头性子刚烈,到了这山沟沟里,依旧不改铁骨,和看守的那群小毛头们对着干。”
“就因为这样,大冬天被那些小毛头天天押着批斗,游街。寒风咧咧的,衣裳又单薄。”
“最后熬不住,打起了摆子。”
陈青山回忆着。
沈老爷子当时已是奄奄一息。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你爹那会刚十几岁,跑到山里给他寻草药,脚指甲盖都冻掉了。”
“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
沈老爷子醒了后,千恩万谢,非要跟陈青山结儿女亲家。
陈青山也是动了心。
那个年头,在这样的山沟沟里,自己家里又是这种成份,儿子的亲事确实不好找。
于是陈青山暗中观察了沈老爷子的面相。又拿着铜钱,偷偷给沈老爷子卜了一卦。
“老沈人中平坦,泪堂乱纹。再加上他一生杀戮太重,引武曲星入子女宫,致使他的儿女多不长寿。”
陈平安听得心头一震。
武曲星虽主财帛、权势,但一旦入子女宫,且杀气过重,往往预示着子女难以承其福泽。
或因各种变故而夭折,难以长寿。
“老沈戎马一生,功勋卓着,却命中注定一生坎坷,到晚年才能平顺下来。”
陈青山从回忆中慢慢清醒,指了指陈平安,“你脖子上的玉佩,原本是一对。我佩服老沈的为人坦荡,不忍心他多遭磨难,把另一块送给了他,也谢绝了他接亲家的提议。”
“没过多久,他就平反回京城了。”
“这一晃,四十多年了。”
陈青山眼睛有点模糊,他扶着藤椅,站了起来。
“唉,老了,年轻时候的事不敢回忆。”他朝着两个孙辈呵呵一笑,“平安你陪着丹丫头,爷爷去给你们做饭。”
张丹连忙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跟在陈青山身后,“爷爷,我帮你。”
陈平安的思绪被爷爷的话语牵引,他没想到爷爷和沈家还有这样的渊源。
难怪沈滢那丫头头次见面,就好像听说过自己一样。
也难怪萍水相逢,沈滢能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京城的一座四合院内,沈滢正坐在沈老爷子旁边,难得的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头发花白的沈老爷子,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指腹在玉面上反复摩挲。
保姆刚送走几个来拜访的客人,并谢绝的在院外等候的访客,缓缓关上院门。
老爷子神色略显疲惫,年纪大了,上门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滢滢,”老爷子靠在躺椅上,声音不大,却很透亮,“陈平安那小子,怎么样?”
沈滢被爷爷的话问的一愣,“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
老爷子拿起一旁的紫砂壶,壶嘴靠在嘴边抿了一口,嘿嘿一笑,“当我孙女婿怎么样?”
沈滢一听这话,乖乖女的形象顿时消失无影。
她走上前,骑在沈老爷子的藤椅上,两只手伸到他脸庞,揪着几根白胡子,恶狠狠地说:
“人家有女朋友了,好几个!您老人家要让他当谁的女婿?”
“什么?他才多大?有女朋友了?还好几个?”沈老爷子气的捶胸顿足,“这小兔崽子!”
“你要压死爷爷啊!”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老没正形的!”
沈滢翻了翻白眼,从爷爷身上下来,脑海里浮现的是张丹和秦香的身影。
呸,色狼!沈滢心里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