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稳稳地启动车子。
车内气氛，也随着车速的提升，逐渐轻松起来。
回到郑刚在县城的独栋别墅。
杜鹃麻利地把药瓶挂好，和石勇去厨房准备晚饭。
“石勇女朋友。”陈平安指了指杜鹃的背影，低声跟张丹说了句。
从上车开始，这妮子的眼睛就不时往杜鹃身上瞟。
郑刚看客厅只剩下陈平安张丹二人，默默走了过来，坐在陈平安旁边。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向陈平安，没有说话。
陈平安一愣，抬头盯着郑刚，看的他后背一阵发凉，赶紧磕磕巴巴地解释。
“这个.....那啥......咱这项目，不是挣钱了吗？这是......分红。”
“放屁！挣钱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平安情绪有点暴躁，手上的输液管带着挂在上方的药瓶，不停地晃动。
“挣干干净净的钱，做干干净净的事。你现在这么做，是要害我吗？”
郑刚的身体僵在原地，手里的银行卡一时没拿住，掉在地上。
他俯身捡起银行卡，向张丹投去求助的眼神。
张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关我啥事的模样。
陈平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稍微平复了下情绪，把郑刚手里的卡片接过来，塞进了他的衣兜，轻轻对他说：
“我们俩，是兄弟。”
“兄弟好，我就好。”
“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对物质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
“每个月的工资，加上津贴，够吃够用。”
“真遇上什么大事，你还能不管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刚的脸，试图让他真正理解自己的心意。
他不是清高，也不是矫情。
他要的，是干净，是纯粹。
他要确保自己走的每一步路，都光明磊落，不留一丝污点。
“还记得我那天说的话吗？”陈平安扶着郑刚的肩膀，“金钱只是一种工具和手段，别让几张破纸片，遮住了你的眼睛。”
“还有，”陈平安的声音柔和了些，“我刚回怀安那天，你在饭馆说的那句话不对。”
“我们兄弟，不叫里应外合。”
“应该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郑刚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看着陈平安，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话。
眼中的愧疚与感动交织。
他明白，陈平安所追求的，是一种超越世俗利益的纯粹。
良久，郑刚握住肩膀上陈平安温热的手，一字一句，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矿业公司，要不先算了？”郑刚在张卫东家餐厅时，是听到了张卫东和陈平安的谈话内容的。
他听明白了有人盯上了石崖村后山的磷矿，而且来头很大。
他担心陈平安因为这件事，受到更大的打击。
“没事。”陈平安看郑刚理解了他的意思，心里痛快了不少。
至于矿山，他不可能让步。
“现在春节都放假了，正式上班后，你那个批复应该很快就下来。”
“你确定？”郑刚有点难以置信。
探矿权的申报，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提交到县国土局。
原本以为，这么久没有得到回复，是因为省厅的审查流程繁琐。
今天听到张卫东说的话，才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而现在陈平安这么笃定批复会很快下来。完全没有把背后的人当回事......
“放心吧，阿毛。我什么时候说话不作数过？”
郑刚微微点头，不再说什么。
这时，餐厅传来杜鹃轻快的声音，“吃饭啦。”
陈平安的肚子，随着餐厅飘过来的香味，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一天没怎么进食，确实是饿了。
特别是输液后，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消失了。
杜鹃笑盈盈走过来，抬头看了下上方的药瓶。
见剩下的药水不多了，索性俯下身，帮陈平安拔掉了手上的针。
左手得到解放，陈平安像是刚活过来一样，整个人的精神一振，拉着张丹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石勇的手艺很好，几道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陈平安的胃口更好，他推开了郑刚递过来的酒杯，直接开启干饭模式。
杜鹃看着陈平安这副吃相，不禁一阵好笑。
“平安哥，你慢点吃。少吃点饭，多吃菜，你这样胃承受不了。”
“我现在管不了我的胃，先管管我的肚子。”陈平安头也没抬。
张丹夺过陈平安的碗，把装着刚剥好的虾肉的碗，递了过去。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酒足饭饱，郑刚提议去KtV放松，张丹立即举手赞成。
陈平安看着还贴着纱布的手，无奈地苦笑。
KtV包间里，郑刚和石勇几人，轮流献唱。
郑刚唱的有些夸张，声嘶力竭。陈平安坐在沙发一角，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连续两天的宿醉，他的身体有些疲惫。
但此刻，身边的兄弟，让他无比的放松。
他闭上眼睛，任由音乐声将他包裹。
张丹把两人脱下的羽绒服挂在点歌台旁边的落地衣架上，俯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曲终了，房间里响起了一首网上比较火的《真的爱着你》。
张丹拿过话筒，坐到陈平安的旁边。
“独自空等，我怕你会不知。这份爱，多么想告知你。”
张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极富感染力，标准的粤语发音，糅合着真切的情感。
陈平安有些意外，他不是第一次听张丹唱歌，但今天这种场合，是第一次。
“其实我，一生只爱你一人，任愿意痴心为你等。”
张丹的声音，有些颤抖。
半年来，他们俩有过独处，有过暧昧，有过接吻。
甚至有一个晚上，还头挨着头躺在一起，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逛街，喝咖啡，看电影。
却从来没有互相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
她原本以为，她和陈平安会这么顺理成章走下去，恋爱，结婚、生子，相扶到老。
所以她放弃考研，专心备考公务员。为的就是留在他身边。
可在今天，在被父亲干涉和陈平安断联一个多月后。
再次相见，她却感到了和他之间的隔阂。
更重要的是，她靠在他身边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女人的体香。
她甚至有种眼睁睁看着陈平安从指缝间溜走的错觉。
“就在雨夜，你悄悄地走过，已占据初恋里我的心。”
“凝望你今天，走到我身旁，来让我讲一声 I LoVE YoU!”
张丹觉得这首歌，就是为她写的。
那个雨天。
那个走到她身边保护她的男孩。
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早已情根深种。
包间里的气氛，随着张丹的歌声，渐渐变得安静。郑刚和杜鹃停止了嬉闹，石勇也抬起头，看向唱歌的张丹。
她红着眼眶，抓住陈平安的手，转身看着他。
“......告诉你我其实，多么地想你，其实我，我真的爱着你。”
张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滑落下来。
她在倾诉，毫无保留地倾诉她的爱意。
也在表达，这段时间的对他的思念。
更是在诉说，她心里的歉意。
陈平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能感觉到张丹歌声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感。
张丹唱到高潮处，眼眶微红，歌声里带着一丝哽咽。
却依然坚持着，要将心底最深处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曲终了，包间里寂静无声。
张丹放下麦克风，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安。
“平安，我爱你。”她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清晰。
一旁的郑刚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集体鼓掌欢呼。
陈平安的身体微微僵硬。
他能感觉到手掌传来的温热，感受到张丹那份纯粹而炽热的爱意。
看着张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秦香的身影。
她站在他身后，像一个影子，忠实地追随，无声地付出。她温柔的怀抱，多了一份母性的宽厚。
如果说张丹的爱，是一团炙热的火球。
那么秦香，更像滋润万物的细雨。
两者之间，陈平安无法抉择。
他看着她，鼻头微酸。
轻轻举起手，却只是抚在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