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坐在副驾驶,心里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事。
抛开饭桌上的事不谈。翁婷和沈滢的态度太过诡异。五个多亿的项目就这么谈成了?陈平安还有点恍惚。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接通电话,沈滢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陈平安!”
张丹立即心生警觉,坐在后排的她下意识地向前靠了靠。
“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果然来了,陈平安一脸的平淡。而沈滢在电话那边有点急切。
“邓泽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你那天说的......他家老爷子,进医院了。”
陈平安对她的话有些意外,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他家老爷子,以前给我爷爷做过警卫排长,是个老革命。退休后身体一直很好,今天突然昏迷住院,医院没有检查出来毛病。我爷爷说......你们家,可能有办法。”
“你爷爷?认识我们家?”陈平安有些疑惑,爷爷的故交?
“先别问这些,我让邓泽过来找你,他已经到怀安了。就当还我人情,你帮帮他。邓爷爷人很好,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沈滢在电话那头很是着急,声音里略带了点哭腔。
陈平安无法拒绝,不管是邓老爷子老革命的身份,还是还沈滢的人情。
“好。”他应承了下来,宽慰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还是省城的陌生号码。
邓泽。陈平安心里暗自猜测。
“陈乡长,救命。”邓泽焦急的声音传来。
“别着急,我给个定位,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陈平安没有拖泥带水,直接挂断电话,通过号码加了邓泽的微x,把陈家坳的位置发了过去。
“阿毛,回爷爷家。”
青龙乡陈家坳,一如既往地宁静。
然而今天,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却停着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显得有些扎眼。
郑刚的切诺基停在院门口时,陈平安一眼就看见了跪在石阶上的邓泽。
这位省城的衙内,此刻哪还有半点花衬衫的嚣张?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
而在院子的石桌旁,陈青山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爷爷。”
陈平安推门而入。
邓泽听见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
“陈乡长,陈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陈平安。
郑刚和张丹跟着走进院子。
陈青山抬头看见张丹,微微一笑,“丹丫头也来啦。”
“爷爷好。”张丹乖巧地叫了声,站到旁边。
陈青山指着跪着的邓泽,看向陈平安,“这是怎么回事?”
陈平安上前,把在省城遇到邓泽,从他面相里看出的问题,还有沈滢的陈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爷爷。
陈青山沉思片刻, 又仔细端详着邓泽的面容。,半晌,他叹了口气,“你去吧,去他家里看看。”
得到爷爷的首肯,陈平安一把拉起跪在面前的邓泽,“走,带我去你家。”
邓泽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朝着陈青山磕了个头,起身就跟着陈平安朝院外走去。
张丹和郑刚跟陈青山告别,也追了出来。
车子驶出陈家坳,邓泽的车队在后面紧跟着。
“卧槽,忘了问爷爷和沈家老爷子的事。”陈平安一声懊恼。
“爷爷和沈滢的爷爷认识?”张丹探身问了一句。
“听沈滢的口气,应该差不多。具体我也不知道,算上今天,我才见过她两次。”
张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才见过两次,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到了县城,陈平安和张丹从车里下来,上了邓泽的车。
郑刚本想让石勇跟他一起去,遇事有个照应。陈平安觉得没有必要,便拒绝了。
而张丹,好不容易见到陈平安,自然是舍不得分开。
车子驶入高速,速度一下就提了上来。
邓泽亲自开车,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油门几乎踩到了底。车厢里安静得吓人,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声。
张丹坐在后排,紧紧抓着陈平安的手。她能感觉到车速带来的推背感,手心里全是汗。陈平安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别开这么快,老爷子没有生命危险。照你这么个速度,没等我去救你爷爷,你先把我们报销了。”陈平安拍了拍邓泽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些。
邓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上周一下午,老爷子在院子里浇花,突然就晕倒了。送到省医院,脑ct、核磁共振、血液化验全做了一遍,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各项指标正常,就是人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陈平安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懊悔:“几个月前,我爸请了省城很有名气的一位风水大师,叫什么王大师。说是给老爷子布置个延年益寿的局。”
“王大师?”陈平安默默念叨了一句,“网上很出名的那个?”
“对,在省城圈子里很吃得开,不少大老板和领导都找他看风水。”邓泽咬着牙,“老爷子出事后,我爸把王大师又请来了。那老神棍在家里转悠了两天,非说是什么流年不利,要办一场大法事。我总觉得不对劲,这才想起了你那天说的话。”
陈平安没再追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西郊的干休所。这里环境清幽,岗哨林立。迈巴赫经过两道核查,最终停在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白楼前。
推门进去,客厅里烟雾缭绕。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主位上,国字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间夹着半截香烟。湘市市长,邓振华。
听到动静,邓振华抬起头,看到邓泽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进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这几天死哪去了?你爷爷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带朋友回来瞎混?”邓振华把烟头用力摁进烟灰缸,声音里压着火气。
“爸,”邓泽急忙走上前,指着陈平安,“这位是陈平安,陈先生。是我专门去怀安请来的高人,爷爷的病,他肯定有办法!”
邓振华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平安。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年纪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高人?
“胡闹!”邓振华猛地一拍茶几,“我看你是急昏头了!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赶紧让他们走,别在这添乱!”
邓泽急了,脖子一梗:“沈爷爷说他有办法,我才求滢姐去请的。”
“沈老?”邓振华一听,声音立即软了下来,“抱歉了,这位小......大师。”
陈平安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邓市长,可以理解。我不介意。”
说罢,他开始打量这间屋子的格局。
房子坐北朝南,户型方正,本是个中规中矩的吉宅。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屏风上雕着猛虎下山图。屏风顶端,悬着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正对着大门。
“这东西,谁放的?”陈平安皱着眉头指着那面八卦镜。
邓泽看见邓振华在一旁有些不下架子,索性自己走了过去,“那个姓王的,他说这叫‘猛虎镇宅,明镜高悬’。这猛虎屏风配上八卦镜,能挡住外来的煞气,聚拢屋内的生气。”
“猛虎镇宅?”陈平安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大门朝南,属离火。你在这正中间摆个猛虎屏风,虎属金,火克金,这叫‘烈火焚金’。更要命的是,八卦镜挂在虎头上!”
陈平安猛地拔高音量:“八卦镜反光,直射大门。门外的吉气进不来,屋内的生气被反射出去。这猛虎不仅镇不了宅,反而被八卦镜催生了凶性,形成了风水里最阴毒的‘白虎衔尸局’!”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都拆了。以后不用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平安看向邓振华,语气平淡地说,“风水,从来都不是拿来逆天改命的,风水讲究的顺势而为。老爷子戎马一生,功德无量。他自己就是最好的风水,哪用得上这些。”
“拆了......就行了?”邓泽有点难以置信。
“不然呢?”
“那老爷子什么时候能醒?”
陈平安看着一脸焦急的邓泽,笑了笑,“别着急。拆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