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演武场的铜钟就响了。
浑厚的钟声荡过整座外院,惊起林子里的宿鸟。
季考,正式开锣。
演武场四周拉着半人高的黄线,五张青玉石桌一字排开。
叶尘端坐主位,赵柯、许晋两位外院讲师分列左右,再加内院执事堂派来的两名执事,五人皆是考官。
场下两百一十四名弟子按名册顺序分十列站好,鸦雀无声。
有人攥紧了手心,有人微微喘气,有人闭目养神。
半年苦修,就看这三日。
“规矩都知道,我再说一遍。”
叶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首日考引磁层数,手按测磁盘,气机稳持三息为准。”
“作弊者,逐出师门,永不再录。”
“现在,按名册顺序,依次上前。”
第一个弟子上前,是个五品资质的少年,入门半年还在引磁一重。
手掌按上玉石盘面,青光颤巍巍亮了一重,晃了两晃就散了。
他脸涨得通红,躬身退下。
底下没人笑。
谁都有初出茅庐的时候。
考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多数弟子都在引磁一重到二重之间。
能稳在二重的,都能引来一阵侧目。
过半弟子考完,最高的也不过二重巅峰,是个叫沈青的六品弟子,根基扎得极稳。
王栓排在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掌心贴紧测磁盘。
青光稳稳升起,一重,两重。
第二重光芒厚实匀净,还往第三重的门槛冲了冲,最终差了一丝,稳稳停在二重巅峰。
“引磁二重,巅峰。”
叶尘高声唱报。
王栓长舒一口气,攥着拳头退下来。
这个成绩,前十有戏。
又过了二十余人,轮到方墨。
白衣少年缓步上前,衣摆都没晃一下。
他抬手按上测磁盘,神色平静。
青光稳稳升起,一重,两重,三重。
第三重光芒匀净厚实,稳稳停在巅峰位置,三息纹丝不动。
场下微微一乱。
“三重巅峰!七品资质半年三重,这也太猛了!”
“之前就听说他快,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第二是稳了。”
方墨没理会议论,躬身退到一旁。
他家学渊源,又常有长辈指点,三重巅峰是意料之中。
只是他知道,上面还有一个人。
果然,名册最后,林砚上前。
粗布短褂,指尖带着薄茧,少年站在测磁盘前,像块沉默的石头。
他抬手,掌心贴住玉石。
轰的一声。
青光骤起,一重,两重,三重,四重。
第四重光芒澄澈透亮,顺着盘面纹路缓缓流转,三息时间,稳如磐石。
全场死了一瞬,随即炸开。
“四重?!半年四重?!”
“九品资质,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二重都卡了两个月,他都四重了……”
议论声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响。
叶尘抬手压了压,全场立刻安静。
“引磁四重,上品。”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林砚没什么表情,躬身退下。
四重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行气周天和地脉常识。
第一,他要拿稳。
上午场考完,已近正午。
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到场边树荫下,啃着干粮歇晌。
话题全绕着林砚转。
“四重啊,那可是四重!咱们外院开院半年,第一个四重吧?”
“人家九品天纵之资,跟咱们不是一条路。”
“方墨也厉害,七品三重巅峰,换往年,妥妥的第一。”
方墨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慢慢啃着干粮。
他知道自己比不过林砚。
九品和七品,中间隔着天堑。
但第二,他稳拿。
王栓蹲在角落,就着凉水啃饼。
他暂时排第十一,差一名进前十。
就差那么一点点。
“下午行气周天,还有明天的地脉常识,未必追不上。”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
拼一把。
下午考行气周天。
一个时辰内,行满多少周天,全看经脉宽窄和气机续航。
考验的是根基扎实程度,不是光靠冲境界就能拿高分。
考桌换成了蒲团,弟子分批上场,闭目行气。
考官在旁计数,差一丝都不算数。
王栓是第一批。
他行得慢,却稳,一个时辰下来,行满三十六周天。
比寻常二重弟子多了整整六周天。
下来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
这个成绩,能拉不少分。
方墨行得均匀流畅,一个时辰四十八周天。
三重弟子里,算是顶尖。
林砚依旧稳,速度不快不慢,周天圆融饱满,一个时辰六十周天。
不多不少,却每一周天都扎实得挑不出错。
叶尘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最怕的就是天赋高还稳。
这孩子,将来不可限量。
首日考试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临时排名贴在山门口的布告栏前,围了密密麻麻的人。
林砚毫无悬念排第一,两项满分级别的成绩,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方墨稳居第二,和第三名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第三名是沈青,六品资质,两项都稳,硬生生挤到了前三。
王栓排第十,刚好卡着前十的尾巴。
他站在布告栏前,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半天。
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还好。
还有明天的地脉常识。
稳住,就能拿到那粒淬气散。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连夜抱了地脉典籍回宿舍啃,有人倒头就睡养精蓄锐。
林砚照旧去了演武场角落,打坐打磨了半个时辰的气机,才回住处歇息。
三粒淬气散还好好收在怀里。
明天考完,第一名的奖励,还有三粒。
他要攒着,等冲五重瓶颈的时候用。
内院这边,赵微下午也悄悄去外院看了半场。
回来的时候,还跟沈婉清念叨了好半天。
“那个林砚,看着闷闷的,修行是真稳。”
“还有方墨,世家子弟,一点都不骄纵,根基也扎实。”
沈婉清笑着听她说,时不时插一句。
晚膳的时候,赵微又跟赵弘和方格说。
“王叔,你都没去看,今天场下可热闹了。”
“林砚四重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
方格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九品资质,半年四重,是正常进度。”
“稳扎稳打就好。”
赵弘哈哈一笑:“你要求倒是高。换旁人,半年三重都要偷着乐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批弟子质量不错。有几个好苗子,慢慢养,将来都能独当一面。”
“等这批弟子一九圆满,咱们就能着手探深处的遗迹了。”
方格点点头。
十二处地脉节点,还有废弃丹房、上古阵基。
都得等后辈成长起来,才能慢慢发掘。
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吃完饭,方格去了松鹤居,陪方远图和柳韵坐了会儿。
二老今天也去看了半场季考,回来夸了好半天弟子们争气。
方远图还念叨着,等明日考完,要给头三名奖励几株自己种的灵草。
方格笑着应了。
夜色渐深,外院的灯火陆续熄灭。
只有少数几间屋子还亮着光,都是在死磕地脉常识。
山风吹过,带着夏夜的燥热。
明日还有最后一场。
地脉常识,最是考验积累。
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