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巡捕营办案!”
几个穿着公服的捕快冲进茶楼,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凶相。
“都别动!例行检查!”
茶楼里的客人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巡捕营来查什么?”
“不知道啊……”
孙先生也被打断,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方格往楼下看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哟,柳捕头?”
赵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女子策马而来,到了茶楼门口利落下马,大步走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身材高挑,眉目如画,却生得一双凌厉的丹凤眼,整个人英气逼人。她穿着一身红色劲装,腰间别着官刀,脚下踩着一双鹿皮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顺天府尹王民生的外甥女、京城巡捕营捕头柳如烟。
“怎么回事?”柳如烟进门就问。
为首的捕快连忙禀报:“柳头儿,有人举报这家茶楼窝藏逃犯。”
“逃犯?”柳如烟眉头一皱,“什么逃犯?”
“说是……三天前越狱的那个。”
柳如烟目光一扫茶楼,冷冷道:“查。楼上楼下,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
捕快们立刻散开,开始搜查。
茶楼掌柜急得团团转:“柳捕头,柳捕头,小店真的是正经生意啊!怎么可能窝藏逃犯?”
柳如烟不理他,目光落在楼上,正好和往下看的方格对上。
她眉头一皱:“又是你?”
方格笑眯眯地挥手:“柳捕头,好久不见。您这身红衣裳真好看,谁做的?”
柳如烟脸色一黑:“闭嘴!不许动!”
方格乖乖举起双手:“没动,没动。就是打个招呼。”
柳如烟懒得理他,转身上楼,一间间雅座查看。走到方格他们这桌时,她停了一下,目光在赵弘和陆影身上扫过。
“这两位是?”
“我朋友。”方格道,“做生意的,今天约我喝茶。”
柳如烟盯着赵弘看了片刻,又看了看陆影,突然问:“这位,练过武?”
陆影面无表情:“练过几年。”
“什么路数?”
“北派谭腿,随便练练。”
柳如烟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下楼。
方格冲她背影喊:“柳捕头,查完了记得回来喝茶啊!我请客!”
柳如烟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闭嘴!”
方格笑得开心。
赵弘好奇道:“你认识她?”
“认识,怎么不认识。”方格靠在椅背上,“顺天府尹王民生的外甥女,京城巡捕营唯一的女捕头,人称‘京城母老虎’。我被她抓过好几次。”
“抓你?”赵弘惊讶,“你犯什么事了?”
“冤枉啊!”方格叫屈,“我就是去潇湘阁听曲,她非说我寻衅滋事。还有一次,我在酒楼喝酒,隔壁桌打架,我躲都没躲开,她说我聚众斗殴。还有一次……”
“行了行了,”赵弘笑着打断,“看来你们缘分不浅。”
“孽缘。”方格叹了口气,“老赵,你说我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在她眼里就跟个流氓似的?”
陆影难得开口,声音平板:“可能是因为公子确实常去那些地方。”
方格:“……”
赵弘大笑。
楼下,柳如烟带着捕快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那个报案的“线人”也不知所踪。
“头儿,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报假案?”一个捕快问。
柳如烟皱眉想了想:“撤。回去查那个线人的底细。”
“是!”
捕快们收队离开。柳如烟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楼上一眼。
方格还在那儿冲她挥手。
她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有意思。”赵弘看着这一幕,“这姑娘身手不错,眼神也利。”
“那当然,人家是正经捕头,抓过不少大盗。”方格道,“就是老看我不顺眼。”
“可能是因为你每次见到她都嬉皮笑脸的。”
“那我总不能哭吧?”方格理直气壮,“她抓我,我笑,这叫以德报怨。”
陆影嘴角又抽了一下。
风波过去,茶楼恢复平静。孙先生重新开讲,但客人少了一半,气氛大不如前。
方格听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便道:“老赵,换个地方?”
“去哪儿?”
“带你去个好地方。”方格站起身,“保证你没去过。”
赵弘也站起来:“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下楼,掌柜的迎上来,一脸歉意:“方二爷,今儿个让您受惊了,这茶钱就不收了”
“别别别,”方格连忙摆手,“该收收。您这生意也不容易,我怎么能白喝?”
掌柜的还要推辞,方格已经把钱塞到他手里,拉着赵弘往外走。
出了茶楼,赵弘问:“现在去哪儿?”
“跟我走就是了。”
方格带着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热闹的所在。这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两边全是各式各样的摊贩,卖什么的都有。
“这是……”赵弘看着眼前景象,有些惊讶。
“东市。”方格道,“京城最大的集市。老赵,你来过吗?”
赵弘摇头:“还真没来过。”
他出宫次数不少,但大多是去茶楼酒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陆影从来不建议他来。
“那就对了。”方格大步往前走,“今天带你开开眼。”
三人一路逛过去,方格如数家珍:
“这家卖的是陕西凉皮,老板娘是长安人,手艺正宗。”
“这家卖的是蜀地麻辣烫,那辣味,保证你吃完舌头麻半天。”
“这家卖的是江南糕点,甜而不腻,最适合配茶。”
赵弘看得眼花缭乱,陆影则一直警惕地观察四周。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你先看中有什么用?我先付的钱!”
两人挤过去一看,是两个妇人正为一块布料争得面红耳赤。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卖布的小贩左右为难:“两位大嫂,别吵了,我这还有别的花色”。
“不行!我就要这块!”
“凭什么?我钱都给了!”
方格凑过去看了一眼,突然开口:“两位,听我说一句成不?”
两个妇人同时看向他。
“你看这布料,”方格指着那块布,“花纹是鸳鸯戏水,寓意是好,但你们仔细看,这对鸳鸯绣得有点歪。你们争来争去,回头拿回家,越看越别扭。”
两个妇人仔细一看,果然有点歪。
“这……”先前那个妇人犹豫了。
“要我说,”方格笑眯眯地指着另一匹布,“这块百蝶穿花的更好看,寓意百福临门,而且绣工精细。价格一样,你们不如看看这块?”
两个妇人看了看那匹百蝶穿花的,果然精美。小贩连忙递过去:“这块也是好料子,刚到的货!”
最终,两个妇人一人买了一匹百蝶穿花,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贩感激不尽:“方二爷,多谢多谢!”
“客气什么。”方格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赵弘跟在后面,若有所思:“你认识那小贩?”
“不认识。”方格头也不回。
“那你为什么帮他?”
“不是帮他,”方格道,“是帮那两个妇人。争来争去,为一块歪了的布料,不值当。而且你看那小贩,急得满头汗,要是真闹起来,他这一天的生意都做不成。”
赵弘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小子,说他懒吧,他管起闲事来比谁都积极。说他精吧,他管完闲事拍拍屁股就走,连句谢谢都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