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京城,天高气爽。
东市口的“来一跑”铺子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苏小暖趴在柜台上,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小脸涨得通红,眼里却满是兴奋。
方格则瘫在旁边的躺椅上,嘴里叼着颗蜜饯,手里翻着话本,活脱脱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跟忙得脚不沾地的苏小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公子!算出来了!”苏小暖猛地一拍桌子,算盘珠子都震得跳了起来,她激动地跑到方格面前,声音都在抖,“上个月咱们铺子,刨去所有本钱、伙计工钱、还有做善事的那一成,纯利润足足有八百两!”
方格翻话本的手顿了顿,抬了抬眼皮,哦了一声:“还行,比我预想的多了点。”
“还行?”苏小暖眼睛瞪得溜圆,“八百两啊!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钱!咱们铺子开了还不到两个月,就赚了这么多!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方格把话本合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京城百万人口,咱们这点生意,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同城跑腿这门生意,只要服务到位、价格公道,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里,根本不愁没生意。现在才刚起步,等以后把模式跑顺了,开遍整个京城,甚至开到周边州县,那才是真的赚大钱。
苏小暖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敬佩更浓了。
换做旁人,一个月赚了八百两,早就恨不得满京城宣扬了,可方公子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这份定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对了,按咱们说好的比例分红,都分好了。”苏小暖把三个钱袋放在桌上,“这是你的三成,二百四十两;这是赵老爷的三成,也是二百四十两;我的三成我自己存好了。剩下的八十两,单独存在钱庄里,专门用来做善事,一笔一笔都记在账本上了。”
方格随手拿起自己的钱袋,扔给了旁边站着的翠儿,又把赵弘的那个钱袋推到一边:“老赵的先放着,等他来了给他。对了,前几天跟你说的那几个新业务,安排下去了吗?”
“安排下去了!”苏小暖用力点头,掰着手指头给他汇报,“代排队、代捎书信、代采买年货、甚至代给人送礼物赔罪,这些业务都贴出去了!这两天就有不少人来下单,有让咱们去戏班子排队买头排票的,还有让咱们给外地的亲戚捎年货的,订单都快堆成山了!”
方格点了点头。
跑腿这门生意,可不止代买代送。只要是客户懒得做、没时间做、不好意思做的事,只要不犯法,都能接。只要需求在,生意就永远做不完。
“还有,按你说的,咱们在城南、城西、城北都开了分铺,每个分铺都管着自己片区的单子,伙计们不用满城跑了,送单速度快了一倍,客人都夸咱们比以前靠谱多了!”苏小暖越说越兴奋,“现在全京城,没人不知道咱们‘来一跑’,一提跑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
正说着,铺子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赵弘笑着走了进来,身后依旧跟着面无表情的陆影。
“老远就听见你们俩在这儿说生意,看来这铺子,是越做越红火了啊。”赵弘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钱袋,眼里满是笑意。
“老赵,你可算来了。”方格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钱袋,“上个月的分红,给你留好了,二百四十两,你点点。”
赵弘拿起钱袋,随手就递给了身后的陆影,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富有四海,哪里在乎这点银子,可方格这份实打实的心意,却让他心里格外熨帖。
“你小子可以啊,开铺不到两个月,一个月就能赚八百两,比京城不少大酒楼都赚得多。”赵弘看着方格,忍不住打趣,“我当初投了五百两,这才俩月,就快回本了,这生意做得值。”
“那是,也不看是谁出的点子。”方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瘫回躺椅上,“不过也就是赚点零花钱,够我喝酒听曲就行,别的我也懒得管,全靠苏姑娘忙活。”
苏小暖连忙摆手:“我就是跑跑腿,全靠方公子的点子!没有方公子,哪有这铺子!”
赵弘看着两人互相推让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见过太多为了银子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像方格这样,明明是自己一手撑起的生意,却半点不贪功,把功劳都推给别人的,真是独一份。
几人正聊着天,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都白了:“方公子!苏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苏小暖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城西新开了一家铺子,叫‘快腿张’,跟咱们做的生意一模一样!也是代买代送,跑腿办事!”伙计急声道,“他们定价比咱们还低,城内跑腿只要三文钱一趟,还把咱们城西分铺的好几个伙计都挖走了!说给的工钱比咱们高一半!”
这话一出,苏小暖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什么?!太过分了!这不是明着抄咱们的生意,还挖咱们的人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这“来一跑”就跟她的孩子一样,是她一点点看着做起来的,现在有人明目张胆地模仿,还挖墙脚,她怎么能不气。
赵弘的脸色也沉了几分,看向方格:“格子,这事你怎么看?”
他本以为方格会生气,没想到方格却依旧一脸淡定,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有人模仿吗?正常,生意火了,自然有人跟风。”
“可他们挖咱们的人,还压价格抢生意啊!”苏小暖急得都快哭了,“三文钱一趟,连本钱都不够,他们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打价格战,把咱们挤垮啊!”
“急什么。”方格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开口,“他们想打价格战,就让他们打去。三文钱一趟?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跑腿这生意,看着门槛低,可不是光靠低价就能做起来的。”
他太懂这种套路了,低价引流看着热闹,可没有配套的服务和管理,根本撑不下去。三文钱一趟,连伙计的跑腿钱都赚不回来,纯纯的赔本赚吆喝,撑不了几天就得露馅。
苏小暖愣了愣:“方公子,那咱们就不管吗?”
“管,当然要管,不过不是跟着他们降价。”方格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一,咱们的价格不变,服务标准再提一提。凡是老客户,下单满五次,就送一次免费跑腿,还能优先派单;凡是跟咱们签了长期合约的商户,都给打个九折,再给他们安排固定的伙计对接,服务更周到。”
“第二,留下来的老伙计,每个人都涨二百文月钱,干得好的、客户夸得多的,额外给奖金。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干,比去跟风的铺子靠谱得多。至于被挖走的那些,不用管,他们想回来,我们也不要了。”
“第三,在各个分铺都设个投诉点,凡是客户投诉伙计送慢了、东西弄坏了,一经核实,立刻免单,还赔客户损失。咱们拼的不是价格,是靠谱,是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