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这句软糯却如同一把剔骨尖刀般的质问。
在几十万人的直播间里,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
白小白的脸。
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他身后的白墙还要惨白。
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滚落。
打湿了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僵在原地。
那双刚才还含着热泪的伪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四岁半小团子。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个隐秘的房间,那把生锈的大铁锁,连他最亲近的合伙人都没进去过!
这个远在海城的黄毛丫头,是怎么知道里面有个带血的冰柜的?!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一秒的凝滞后。
彻底爆发!
【开门!白小白你倒是开门啊!】
【不是做公益吗?不是问心无愧吗?开个门怎么了!】
【对!打开冰柜让我们看看!只要里面没东西,我们全体给你道歉刷礼物!】
【心虚了!他绝对心虚了!你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像不像那个杀妻骗保的渣男!】
【如果里面真的是狗肉……卧槽,我想吐了,我刚才还给他打赏了一千块钱!】
那些原本还叫嚣着要保护白小白的脑残粉。
在看到他那副仿佛见了鬼的心虚模样后,声音也越来越弱。
“开……开什么门!”
白小白结结巴巴地大吼。
他试图用音量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挡在那扇铁门前面。
“那是我的私人仓库!里面装的都是过期的狗粮!”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疯狂转动,开始编造着拙劣的谎言。
“而且……而且那边电线老化了,里面停电好几天了,冰柜早就不通电了!”
“沈砚!你纵容你妹妹血口喷人,我一定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白小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伸手就要去拔电脑的电源线。
“叔叔,你又撒谎啦。”
音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小团子看着白小白头顶那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黑红煞气。
在白泽的视界里。
那扇生锈的铁门背后,没有过期狗粮。
只有冲天的怨气,和无数冤死的生灵。
“你的冰柜没有停电哦。”
音音清脆的奶音,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审判的重量。
“里面冻着的,全是你从大街上骗回来的小流浪狗和小流浪猫。”
“你把它们饿得皮包骨头,然后拍视频发到网上骗善良哥哥姐姐的钱。”
“等骗够了钱。”
音音顿了顿,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依然坚定地说出了那残忍的真相。
“你就把它们关进那个小房间里。”
“用铁棍打死,然后剥掉它们的皮,把肉冻在冰柜里。”
“最后,你还要把那些肉,按斤卖给外面的狗肉火馆去赚钱呢。”
死寂。
如同午夜乱葬岗般的死寂。
直播间里,几十万吃瓜网友的头皮,瞬间炸裂了。
【草!畜生!这特么是畜生啊!】
【一边拍视频诈捐,一边杀狗卖肉?!】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我前天刚给他邮寄了三百斤狗粮啊!】
【报警!快报警!这已经不是诈骗了,这是反社会变态!】
【老天爷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魔鬼!】
愤怒。
无法遏制的滔天愤怒。
像是一股火山喷发出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整个直播间。
白小白看着满屏要杀他的弹幕。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几年苦心经营的“动保天使”人设,这棵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被这个四岁半的小野种,用几句话踩得粉碎!
“你特么去死吧!”
白小白面目狰狞,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他抓起旁边一个铁饭盆,狠狠地砸向摄像头。
准备强行掐断直播跑路。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公屏上。
一条带着官方红色闪烁警灯特效的弹幕,以一种霸道的姿态,置顶在了最上方!
【海城刑侦大队-徐峥:跑不掉的。当地特警已经包围了院子,三秒后破门。】
这条弹幕一出。
白小白手里的铁饭盆还没来得及砸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破旧的院子铁门,被一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直接从外面蛮横地撞开!
铁门扭曲变形,轰然倒塌。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十几名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头盔、手持防暴盾牌的特警。
如神兵天降般,瞬间涌入了那个充斥着狗叫和臭味的院子。
白小白吓得两腿一软。
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领头的特警队长没有理会地上这滩烂泥。
他大步走到音音刚才指认的那扇生锈铁门前。
“砰!”
一脚踹开了那把本就形同虚设的大铁锁。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瞬间从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涌了出来。
特警队长打开战术手电筒,照了进去。
紧接着。
所有通过那个没关的摄像头看到这一幕的网友。
全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有人甚至当场在屏幕前吐了出来。
那个所谓的私人仓库里。
没有什么过期的狗粮。
墙角,摆着一个巨大的、正在发出嗡嗡嗡工作声的双开门冰柜。
冰柜旁边,是一个沾满干涸血迹的屠宰台。
地上,散落着各种带着血丝的铁棍和剥皮刀。
特警队长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走上前,一把拉开了冰柜的门。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冰柜里。
一层又一层。
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被剥了皮的猫狗尸体和冷冻肉块。
甚至还能看到几张没有处理干净的、带着项圈的残破皮毛。
铁证如山。
【杀千刀的!白小白你不得好死!】
【诈骗犯!虐狗狂!枪毙他一百次都不够!】
【那些打赏的钱都去哪了?!一定要让他吐出来!】
【音音大师牛逼!要不是神仙妹妹,这变态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动物!】
板房里。
沈砚看着屏幕上惨绝人寰的画面,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行径。
他转过头,想要伸手捂住音音的眼睛,怕这些血腥的画面吓到小孩子。
却发现。
音音根本没在看那个冰柜。
小团子的目光,死死地越过了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的白小白。
也越过了那些正在查封罪证的特警。
她的视线。
定格在院子最深处,一个偏僻、光线昏暗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生满了铁锈、空间狭小得连转身都困难的特制铁笼。
随着警察清理现场,手电筒的光柱无意间扫过了那个角落。
铁笼里。
趴着一只体型原本应该很大,但此刻却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狗。
它是一只德国牧羊犬。
毛发干枯打结,身上布满了各种溃烂的伤口。
右眼已经瞎了,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眼眶,左眼也浑浊不堪,透着一股死气。
它太老了。
也太虚弱了。
连特警冲进来的巨大动静,都没能让它抬起头。
它只是静静地趴在满是排泄物的笼子里,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就在手电筒光芒扫过它的那一瞬间。
“呜……”
一声微弱、沙哑、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悲凉呜咽声。
穿透了嘈杂的院子,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直播间。
那声音里,没有对人类的怨恨。
只有一种油尽灯枯的认命,和无尽的悲伤。
“啪嗒。”
板房里。
一直没心没肺、除了吃瓜就是干饭的音音。
手里的半盒草莓酸奶,突然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白点。
小团子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
第一次。
没有了那种看破红尘的天真和狡黠。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悲伤,和一层瞬间涌上来的水雾。
沈砚愣住了。
他认识音音这几天,哪怕是面对沈天霖的保镖,面对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这小祖宗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音音,怎么了?”
沈砚慌了,赶紧抽出纸巾去擦她的手。
音音没有理会沈砚。
她红着眼眶,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只瞎眼老狗。
两滴金豆豆,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粉嫩的脸颊滑落下来。
“哥。”
音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伸出颤抖的小手指,指着屏幕上那只奄奄一息的老德牧。
“它好可怜呀……”
“它身上没有黑色的因果。”
音音的眼泪越流越凶,像断了线的珠子。
“它的头顶上……”
“全是金光闪闪的、救过好多好多人命的大功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