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马刺老板皮特·霍尔特。这位越战老兵出身的企业家平时在会议上几乎不发言，他是波波维奇的老板，是这支联盟里最稳定球队的幕后操盘手，但是这次这位平素低调的老板却破天荒的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联盟的形象不仅仅是商业价值。如果让一个公开宣扬种族歧视的人继续坐在这个房间里，这个联盟就没有资格谈论包容和多元。所以投票吧，大卫。”
斯特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转向霍尔特，嘴张开想说什么却又识趣地闭上，然后他转向斯特恩，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投票——他刚才还在谈论的威胁，在投票面前一文不值。他的威胁起作用的前提是没人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而霍尔特却把砝码从“他是好是坏”换成了“他是否配继续留下”。
斯特恩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用目光环顾了一圈在座的老板们，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皮特的提议符合会议程序。那就开始投票吧。”他的语气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但王彦注意到斯特恩在环顾四周时已经和几个老板交换了眼神——短暂，微不可察，但足以传递足够的信号。
工作人员分发了匿名投票卡。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斯特林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圆珠笔，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王彦低头填写了自己的投票卡，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投票结果由斯特恩亲自唱票：二十三票反对，七票赞成。罢免斯特林的提案没有通过。斯特恩宣布结果的时候，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斯特林长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但这次他的笑容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环顾四周，想要从那些投了反对票的老板中找到一丝侥幸的支持，但那些沉默的脸让他不敢太过放肆。二十三比七——他心里知道，他还能坐在这个房间里，不是因为大家喜欢他，而是因为某些深谙利弊的考量。他是被保住的，不是被拥护的。
王彦注意到吉尔伯特在结果公布后微微叹了口气。他凑过去低声问了一句，吉尔伯特只是摇了摇头：“投赞成罢免的有七票。我们在场有三十个人，绝大多数的人选择了沉默。皮特那老头是真有血性，但三十支球队的老板里，只有七个人愿意为了原则得罪一个同僚。这就是NbA。利益永远比正义更响亮。”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惯了世态炎凉的疲倦。
散会后，斯特恩在走廊尽头叫住了斯特林。两人站在一盆观赏植物旁边站住，斯特林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斯特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
“唐纳德，今天你留下来了。不是因为那些老板们喜欢你——没有人喜欢你说过的那些话。你能留下来，只是因为我暗中让他们保了你，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类似的话，如果我再看到你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任何对联盟不利的言论，下次投票的人数会更多，而你绝对赢不了第二次。”
斯特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斯特恩没有给他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臂。“你要保证你的球队干净。你要保证你的嘴巴干净。你要保证不再给这个联盟增添任何的麻烦。否则——你不只是会失去球队，你会失去你所有的一切。”
斯特林没有说话。他只是快速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走去。斯特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秘书说了句什么，转身走回会议室。他经过王彦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王彦和吉尔伯特并肩走出NbA总部。纽约冬天的阳光很好，但温度低得刺骨。吉尔伯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七票，不错了。下一次会更多。”
“足够了，”王彦说，“今天斯特林已经知道自己在联盟里有多不受欢迎了。等到下一次再出这种事情，他连投票的机会都不会有。”
吉尔伯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确定会有下一次。”
王彦没有回答。他当然确定。在他经历的上一世，斯特林在两年后就因为电话录音被曝光而被迫卖掉球队，那时候的投票结果和今天截然不同。今天只是个开始。今天斯特林被二十三票保住了，但下一次他不会被保住。历史有自己的轨道，而他今天只是在轨道上提前把一颗钉子敲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