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尼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几乎没有空隙。
上午，他在火炉旁挥锤锻造；下午盘腿坐下，进入冥想；到了晚上，便点上一根蜡烛，继续翻看书本。
映南送来的那些大罗古籍，严格说也属于魔法书，只是里面没有召唤、献祭和具体施法的内容。它们更多是在讨论精神与灵魂，讲人该如何锻炼自己的内在。
真正提到魔力的地方并不多，很多文字甚至直接探向灵魂最深的位置。由于这些内容太过抽象，书里便用了大量案例，把每个问题拆开分析。
强尼读到某处时，忍不住低声说道：
“居然有人花了两千年，才学会真正的冥想？这也太夸张了。”
读得越深入，他越明白，所谓境界，并不是单靠时间就能换来的东西，还要看天赋和领悟。有些人半年就能跨过去，有些人却在原地困上两千年。
“从这些记载来看，精神方面的修行确实很虚。很多东西只能自己悟，旁人根本教不了。”
强尼翻了几页，眉头逐渐拧紧。
“可这不对劲。这个宇宙连虚无这样的概念都能产生意识，甚至化成实体。人的灵魂也能脱离身体单独存在，按道理说，它不应该只是无法理解的抽象概念。”
他暂时放下书，顺着这个想法继续推演。
精神修行，并不是把外界力量一点点塞进体内，再用能量堆出更强的自己。它更像是观察自身，从自己身上找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凡人的精神本来就弱，只是不断审视自己，凭什么就能让精神变强？
强尼想了想，又换了一个方向。
也许修炼的重点，从来不是增加精神强度，而是让自我意识变得足够牢固。这样一来，就算身体和灵魂承受着洪水一样的力量冲击，也不会被当场撕裂，反而可以把那股力量驾驭住。
不是力量控制人，而是人控制力量。
想到这里，他终于理解了“拆解灵魂”真正的含义。
那并不是把灵魂硬生生切成几块，而是先把附着在灵魂上的各种力量剥下来，一层一层地分离出去，让灵魂回到最原始的状态。等看清它最初的模样，再把那些力量重新装回去。
无论将来外来的力量发生什么改变，灵魂最根本的东西也不会跟着消失。
强尼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以前感受到的根本不是灵魂本源，而是被各种力量包裹、覆盖，甚至武装起来的灵魂。想真正看见最初的自己，就必须暂时放开所有力量，连五感都一并关闭，只留下灵魂本身，以及支撑它存在的精神核心。
那个核心没有任何力量，却是所有力量运转时都必须依靠的中心。
强尼立刻坐到一块石头上，开始向更深处进入冥想。
这次，他要把外界的一切全部隔绝。
他的身体逐渐沉寂下来，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又像重新回到了母亲腹中，回到了刚刚诞生时的起点。
没有力量。
可即使什么都没有，他依然还是他。
远处，光伯看着强尼的身影逐渐和石头融在一起，马上意识到他已经进入了深度冥想，不禁感慨道：
“这小子，倒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样子。我当年两百多岁，就已经摸到先天的门槛了。”
映南也只能承认：
“他的天赋确实很高。”
她自己当初已经算得上天资出众，却仍然花了五十年，才走到这一步。
强尼能够想通这些，和他对漫威宇宙的了解有很大关系。他知道，自己得到的力量全部来自外部，而最初的自己本来什么都没有。
只要承认这一点，便可以把借来的力量逐一放下，重新看见那个没有任何依靠，却最真实的自己。
然后，再把力量放回去。
灵魂本源发出命令，重新归位的力量便只能照着命令运转。它们或许不是强尼自己生出的，可既然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就必须服从他的意志。
此刻的强尼看上去和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附近的动物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有些甚至从他身上爬过、停留，也没有把他当成危险。
强尼的意识沉入最深处，缓缓说道：
“我本来一无所有，可天下的力量都能被我使用。既然是借来的东西，就必须按照我的意志运转，也必须按照我的想法组合。”
黑与白在外界彼此冲突，可到了他这里，未必不能共存。
“你们都是我借来的力量，那就老实听话。别想欺骗我。”
在先天境界中，强尼才是真正的主人。那些过去桀骜不驯的力量，无论心里有多少不甘，也只能在他面前低头。
“很好。接下来，按我的要求重新排列。”
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下达命令：
“五感，回来。”
沉寂许久的感知重新回到身体。
强尼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骤然射出一道神光。那道光直冲天空，耀眼的亮度瞬间铺满四周。
光伯看着他眼中闪动的光芒，已经明白了结果。
“成功了？真是后生可畏。”
映南却在此时开口：
“光伯，我想让他去见守护者。”
“什么？不行！”
光伯立刻摇头。
“他不是大罗的人。守护者是大罗最重要的存在，怎么能让一个外人随便接触？”
他承认强尼很聪明，天赋也出色，但外人的身份依旧是无法绕开的障碍。
映南并没有退缩。
“我知道他不是大罗人。可我总觉得不安。大罗已经平静了四千年，最近宇宙的平衡却似乎正在发生变化，各方势力都开始有所动作，很可能会出现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危机。”
“也许，强尼能够帮到我们。”
“危机？”
光伯看向她，很快便想到她姐姐去世之后，守护大罗的重担全都压到了她身上。她会想培养一个像强尼这样的天才，也就不难理解了。
可他的担忧并未消失。
“这小子以前接触过黑魔法。要是他对守护者产生恶意，出了问题怎么办？”
“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映南说道：
“而且黑魔法只是手段，不代表使用它的人一定邪恶。我见过品行很好的人修习黑魔法，也见过心思恶毒的白魔法师。黑魔法一样能够用来保护世界。”
“黑与白，其实就像太极一样。我想，守护者比我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光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
“那好吧。希望你的判断没有错。”
就在这时，强尼睁眼之后，身体也自然脱离了地面，慢慢浮在空中。
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楚。
过去的人生像隔着一层浓雾，那个被各种力量包裹起来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直到今天，他才重新把最初的自我找了回来。
今日方知我是我。
周围的动物纷纷靠近，亲昵地从他身边走过。它们感觉不到强尼身上的威胁，因为此时的他已经和自然融为一体。
更准确地说，他原本就是一无所有。
没有力量，也就没有会被动物视为敌意的东西。
那些借来的力量，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根本不敢自行发生变化。
映南向他道贺：
“恭喜，你终于进入先天境界了。”
“主要还是你们教得好。”
强尼连忙回应。
“要不是你们愿意教我，我不可能走到这里。”
他也知道，大罗的居民大多已经领悟先天，只是平时并不会调用太多力量，因此真正战斗时未必强大。
可一旦掌握了先天的道理，他们对力量的控制，就远远超过普通人。
映南看着强尼说道：
“明天上午，我安排你去见守护者。”
“守护者？”
强尼怔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大罗最核心的存在，历代首领才有机会亲自见到。如今自己这个外人竟然也能获得这种机会，确实十分难得。
“我也是外人，真的可以去见他？”
“你以为大罗是个封闭又顽固的地方吗？”
映南反问道。
“这里有不少居民原本就来自外界。守护者也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秘密，只是大家出于尊敬，不会随意去打扰他。”
“我觉得你应该见一面。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见守护者之前，至少得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些。”
强尼对此倒没有太大意见。
他知道守护者住在湖底，是一条神龙。说不定，他还能从那条龙身上借到新的力量。
如果对方掌握的是控水一类的魔法，那也相当不错。
第二天清晨，光伯送来了一套火红色的龙鳞战甲。
强尼穿戴完毕，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古代战场上下来的将军。他走到湖边，沿着岸边一步步进入水中。
守护者住在湖底。
想要见到对方，就必须一直潜到最深处。
湖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水里反而带着一种特殊的温度，那是魔力存在时才会有的感觉。
强尼施法在身体外撑起一层两米高的护盾，用它来维持呼吸。身体也在护盾包裹下持续下沉。
没过多久，头顶的光便被湖水完全挡住。
四周只剩下黑暗，仿佛他不是沉入湖底，而是掉进了无边无际的宇宙。
这里真的只是湖底？
强尼觉得自己进入的，分明是另一个空间。
黑暗深处，藏着一个强大得无法想象的存在。他不需要看见对方，也不用寻找位置，就已经确定那东西正在那里。
那股气息并没有经过耳朵和眼睛，而是直接撞进了他的灵魂。
这是神兽级别的存在。
它所掌握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