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祁同伟手里的九二式手枪掉在了地上。
大理石地面很硬,金属砸在上面,声音异常清脆。
手枪顺着光滑的地面滑出去半米。
停在了前台的红地毯边缘。
祁同伟浑身僵硬。
警服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黏在后背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厅二楼的环形走廊。
那一排排纯黑色的作战服。
自动突击步枪的枪口。
还有那些汇聚在他胸口和眉心的红外激光点。
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这是暴力抗法!”
祁同伟强撑着嗓门,声音却在空旷的大堂里发颤。
他甚至不敢弯腰去捡地上的配枪。
“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你们这是公然对抗国家机关!”
他指着二楼,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哆嗦。
试图用体制内最大的帽子,压住眼前这群散发着血腥味的雇佣兵。
那些特警队员也全都端起了微型冲锋枪。
但没人敢开第一枪。
二楼的阴影里。
楚河双手按着大理石栏杆,俯视着下面的祁同伟。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
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粗壮胳膊。
楚河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通过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在整个大堂里回荡。
“暴力抗法?”
楚河单手撑着栏杆,直接翻身跳下。
四米高。
他双脚稳稳落地,皮靴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向祁同伟。
根本没把那些指着他的微型冲锋枪放在眼里。
走到祁同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楚河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抽出一份蓝底金字的硬皮文件。
“啪。”
文件直接拍在祁同伟的胸口上。
祁同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胸口被拍得生疼。
“看清楚。”
楚河声音冰冷,像一块生铁。
“这是国际世贸组织和开曼群岛联合签署的领事级豁免权文件。”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
全是花体英文,右上角盖着几个刺眼的国际钢印。
楚河抬起手,指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景泰大厦,属于外资最高级别庇护所。”
“不受地方司法管辖。”
“按国际公约第三十二条。”
楚河盯着祁同伟那张煞白的脸。
“任何未经常驻国最高授权,持械强闯庇护所的行为。”
“一律视作恐怖袭击。”
楚河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祁同伟的肩膀。
“我的人,有权当场击毙你们。”
“事后只需要向海牙国际法庭提交一份防卫报告。”
“不需要承担任何汉东的法律责任。”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汽车喇叭声似乎都被隔绝了。
祁同伟捏着那份文件的手,骨节泛白。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警队长。
队长额头上全是汗,拿着微冲的手已经开始往下垂了。
“把枪放下。”队长低声下令。
特警队员们如释重负。
纷纷把枪口压低,食指退出扳机护圈。
这是神仙打架,他们犯不上把命搭在几把微冲对抗突击步枪的死局里。
躲在保安台后面的赵瑞龙,听到“当场击毙”四个字。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裤裆里传来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浅灰色的西裤湿了一大片。
他引以为傲的赵家公子身份,在这些黑洞洞的枪口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祁同伟看着手下放下了枪。
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
这哪是抓人。
这是带着人来送死。
省委的官威,在景泰的国际特权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他弯下腰。
动作僵硬地捡起地上的九二式手枪。
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顺手把那份蓝色文件塞回楚河手里。
“撤。”
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过身,连看都没看赵瑞龙一眼。
大步朝那扇被他踹碎的防弹玻璃门走去。
赵瑞龙见状,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带着那股尿骚味,拼命挤开前面的特警,跟在祁同伟身后往外跑。
一行人灰溜溜地退出大堂。
门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祁同伟走到防爆车前,刚想拉开车门。
“嘀——”
一阵刺耳的汽车高音喇叭声,在广场外围炸响。
紧接着。
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从金融街的两头涌过来。
祁同伟猛地转头。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堵死了景泰广场的所有出口。
这些人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手里举着临时撕破的白床单,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红字。
“发工资!”
“给条生路!”
几十辆特警防爆车被人群死死堵在广场中间。
进退两难。
祁同伟眉头紧锁,手再次摸向腰间的枪套。
“怎么回事!”他冲着特警队长喊。
“厅长,是城南那几家破产的国企工人……”
队长话还没说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两米宽的道。
一个穿着褪色中山装的干瘦老头,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
拐杖重重地敲击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是汉东省退居二线的老干部,陈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