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汉东的天变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京州市金融街。
汉东证券交易所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家金融机构的转播车。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烟味。
交易大厅内。
八百多台电脑终端前,坐满了穿着红马甲的操盘手。
没有人说话。
键盘敲击声比平时快了一倍,透着股焦躁。
昨天下午省府大礼堂的那场经济大会,消息捂不住。
千亿外资离境。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各大机构的内网群里传了一整夜。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大厅正前方那块三十米宽的曲面显示屏。
等待着开盘的那一刻。
九点三十分。
开盘的电子钟“铛”地响了一声。
声音在大厅上空回荡。
大屏幕上的数字瞬间开始跳动。
没有红光。
满屏的惨绿。
因为千亿级资金抽离造成的巨大真空,汉东本地板块直接失去了承接力。
开盘即遭重挫。
汉东路桥,低开百分之六。
汉东重工,低开百分之八。
汉东能源,低开百分之七点五。
买一到买五的挂单,单薄得像一张纸。
卖盘却堆积如山。
这只是个开始。
景泰大厦,八十八层金融交易室。
林算坐在六块曲面屏拼成的监控台前。
他脚上的拖鞋甩到了一边,光脚踩在地毯上。
手里端着那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
塑料吸管被他咬得扁平,留下深深的牙印。
景泰财团手里,攥着汉东三十多家核心企业的流通股。
这些股票以前是汉东经济的压舱石。
现在,变成了砸穿地板的铁锤。
“贺董说了,不留渣。”
林算吐掉吸管。
他双手按在带背光的机械键盘上。
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景泰自己开发的量化交易系统全面启动。
一串串卖出指令顺着海底光缆,直接砸进汉东的交易服务器。
这不是普通的抛售。
这是不计成本的倾泻。
九点三十三分。
第一波百亿级别的抛单入场。
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干涸的泥潭。
那层薄薄的买盘被瞬间吃空。
汉东能源的股价,在三秒钟内直线跳水。
从低开百分之七点五,直接砸到跌停线。
跌停板上,瞬间压上了七十万手的死单。
跑不掉了。
紧接着。
汉东路桥,跌停。
汉东城发,跌停。
山水集团控股的两家建材类上市公司,连挣扎都没有,开盘就是一字跌停。
交易大厅里炸开了锅。
“跌停了!全跌停了!”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基金经理猛地站起来。
他的膝盖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到西裤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把抓起座机话筒,声音劈叉。
“挂单!全按跌停价挂单!给我砸出去!”
踩踏,开始了。
那些自诩为定海神针的本地大机构,彻底慌了神。
在金融核爆面前,什么大局观,什么本土情怀,全是虚的。
他们互相踩着对方的尸体,拼命往外挤。
散户大厅彻底失控。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死死捂着胸口,从塑料椅上滑下去。
旁边的人连扶一把的闲心都没有。
全都挤在交易终端前,拼命敲击着回车键。
“卖不出去!网络卡了!”
“系统无响应!这破机子!”
有人气得拿手砸显示器。
屏幕晃动,上面依然是连绵不绝的绿色阴线。
山水集团顶层办公室。
高小琴引以为傲的本地资金盘,正在承受毁灭性的打击。
她为了吃下汉东的基建红利,引进了几十家信托资金,加了五倍杠杆。
现在,这些配资账户的警戒线被一层层击穿。
电脑里不断传出“滴滴滴”的系统警报声。
声音尖锐,刺耳。
“高总,券商打来电话!”
财务总监拿着手机冲进来,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们要求十分钟内追加二十亿保证金!”
“不补足,系统就自动强制平仓!”
高小琴手里的金镯子重重磕在实木办公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扭曲变形。
“我上哪去弄二十亿现金!各大行的口子全被景泰封死了!”
她昨天在省委礼堂的高傲,荡然无存。
引以为傲的本地人脉,在景泰的降维打击下,比纸还脆。
汉东省委大院。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他没心情看外面的风景。
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每隔三十秒响一次。
省发展银行。
省外汇管理局。
省证监局。
报上来的全是一连串的坏消息。
“书记,救市资金根本打不进去!”
“景泰的抛压太重了,我们那点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沙瑞金抓着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行政干预!拔网线!”
他对着话筒咆哮。
“不行啊书记!”电话那头带着哭腔,“拔了网线,汉东的金融信用就彻底破产了,外资会联合制裁我们!”
沙瑞金手一松。
话筒砸在红木桌面上。
他跌坐在椅子里,脑门上全是冷汗。
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
他没开灯。
电脑屏幕幽绿的光打在他泛着油光的脑门上。
他死死盯着那条代表汉东城投指数的K线。
直线坠落。
瀑布一样的绿线,切断了他高新区项目的所有融资通道。
他手边的那个瘪了一块的保温杯,早就凉透了。
李达康抓起杯子,狠狠砸在墙上。
金属碰撞墙面,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杯盖弹飞。
“贺行简……你真下死手。”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九点四十二分。
抛压还在继续。
汉东省总指数跌破了历史最低支撑位。
交易系统因为超载,指令延迟达到了三十秒。
景泰大厦里。
林算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嚼碎了一块冰。
冰块在齿间发出咔咔声。
“收工。”
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最后一笔百亿级别的空单,精准落在汉东指数的命门上。
九点四十五分。
开盘仅仅十五分钟。
汉东证券交易所大厅里的所有电脑屏幕,突然同时卡顿。
绿色的跌停数字停止了跳动。
大厅正前方的那块三十米曲面大屏上。
幽绿的背景色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红光。
一个硕大的警告图标在屏幕正中央跳了出来。
大厅顶部的四排报警器同时亮起。
刺耳的电子警报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哀嚎和骂声。
开盘仅仅十五分钟,大盘指数直接跌穿底线,交易所大屏幕闪烁红光,汉东股市迎来了历史上的第一次强制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