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后台。十几部红色座机响成一片。
铃声尖锐。此起彼伏。
马涛两只手抓着三个话筒。满头大汗。
西装解说员从高台上跳下来。
皮鞋踩空了一级台阶。踉跄着冲向比赛区。
他双手捧着黑色的采访麦克风。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直接怼到陆远面前。
麦克风防风罩几乎碰到陆远的下巴。
陆远刚把那副红色发光耳机摘下来。
随手扔在鼠标垫上。
塑料外壳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按在后颈的颈椎骨上。
用力揉了两下。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打了一局高强度对抗。肌肉酸痛感又漫上来了。
他有些犯困。
“K神!”
解说员嗓子哑了。声音通过线阵音响传遍全场。
“各大赛区的顶级战队全在给后台打电话!”
“五千万签字费!一个亿!随便您开!”
解说员吞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剧烈滑动。
“全网千万电竞粉都在等您一句话。”
“重返世界赛!重铸华语电竞荣光!”
他把麦克风往前递了递。
双手发抖。
满眼都是狂热的血丝。
整个演播厅死寂。几百名观众屏住呼吸。
红蓝隔音室里的职业选手。全盯着陆远的嘴唇。
各大直播间。
白色的弹幕铺天盖地。层层叠叠。
服务器卡得画面掉帧。
“K神复出!复出!”
“带领我们拿个世界冠军吧!”
“求您了!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众筹给您付违约金!”
满屏的哀求。狂热。
陆远看着怼在面前的麦克风海绵罩。
他张开嘴。
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他伸出食指。随手抹掉那滴眼泪。
“不打。”
陆远吐出两个字。
声音散漫。透着一股子倦怠。
解说员愣住了。
举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追问。
“这是多少职业选手一辈子求不到的机会啊!”
陆远从电竞椅上站起身。
灰色的宽松卫衣下摆晃动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后腰。
那里有一阵隐隐的抽痛。
“打职业太累。”
陆远拍了拍卫衣沾上的灰尘。
“天天熬夜训练。容易掉头发。”
他绕过解说员。
蓝色帆布鞋踩在金属底板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而且。”
陆远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要按时下班。”
“回家陪老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顺着选手通道往外走。
留给全网一个灰色的背影。
解说员张着嘴。
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手里的麦克风发出滋滋的电流底噪。
演播厅里。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嘶。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三秒钟的停滞后。
迎来了毁灭性的爆发。
“我特么听到了什么!”
“回家陪老婆?这是K神能说出来的话?”
“那个在野区杀人不眨眼的修罗!他为了陪老婆拒绝了一个亿!”
“这口狗粮噎死我了!我翻白眼了!”
“顾清寒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内娱第一软饭男的含金量!他连世界冠军都不要,就要那碗软饭!”
粉丝们在屏幕前又哭又笑。
又酸又气。
但没人能拦住那个男人的脚步。
陆远顺着昏暗的员工通道走。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地下车库里。空气沉闷。
带着一股刺鼻的汽车尾气味道。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出口处。
保镖队长阿龙站在车门边。
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车门。
陆远弯腰钻进后座。
车厢里开着冷气。
没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高级皮革气味。
陆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市区。”他吩咐了一句。
迈巴赫平稳启动。
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两声闷响。
车子驶入高架桥。
黄色的路灯光影。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
一条一条地扫过陆远的脸。
他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块黑色的钛合金手表。
滴。滴。滴。
针孔大小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这玩意儿戴了两天。他已经慢慢习惯了它的重量。
冰冷的金属贴着脉搏。
陆远闭上眼。靠着真皮头枕。
车厢里很安静。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想赶紧回去躺平。
那个胖导演给的通告费,明天就能打进工作室的账户。
这波救场。不亏。
半小时后。
迈巴赫驶入魔都市中心的豪华公寓地下车库。
车停稳。
陆远推开车门。
走向专属的入户电梯。
轿厢上升。微弱的失重感传来。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大平层里。没开主灯。
只有走廊的几盏感应地灯亮着。
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
陆远踢掉脚上的帆布鞋。
光脚踩在地砖上。
换上黑色的棉质拖鞋。
他把灰色的卫衣脱下来。随手搭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短袖。
“顾清寒?”
陆远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没人答应。
他往里走。路过巨大的真皮沙发。
主卧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陆远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咕咚咕咚喝下去。
干涸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他放下玻璃杯。
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那里有一间一百平米的专属电竞房。
他准备去把电脑关了。
刚才出门走得急。主机还开着。
棉拖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远停在电竞房的玻璃门前。
里面没有开灯。
只有电脑机箱的水冷灯管。散发着幽蓝的光。
隔音玻璃门关得很严实。
陆远伸出右手。
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往下一压。
嘎吱。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
玻璃门向里推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陆远迈出左脚。刚踩进电竞房的木地板。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子僵在门框处。
呼吸在这一秒钟。彻底停滞。
他死死盯着房间正中央。
那台造价上百万的定制游戏座舱。
蓝色的幽光打在黑色的真皮电竞椅上。
椅子背对着门。
但是。椅背上方。
露出了两只黑色的猫耳。
毛茸茸的。
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叮当。
一声细微的银铃声。
从椅子背后传过来。
陆远感觉自己的头皮。唰地一下麻了。
后腰处的酸痛感。像过电一样直冲大脑。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在电竞房狭小的空间里。
浓烈得让人窒息。
陆远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用力。
指节泛起一点白。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往前走。
电竞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
沉闷。压抑。
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电脑屏幕的冷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陆远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他太清楚那对猫耳意味着什么。
前几天早晨。在主卧的大床上。
那个穿着黑白女仆装。拿着鸵鸟羽毛的病娇女人。
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现在。她居然跑到电竞房里来了。
这可是他平时躲避折腾的最后一块净土。
陆远的左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鞋底在地板上擦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想关门。退出去。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转身回客房把门反锁。
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
电竞椅转动了。
底座的金属轴承发出平滑的摩擦音。
缓慢地。转了过来。
蓝色的水冷机箱灯光。
打在转过来的那个人身上。
顾清寒。
她坐在宽大的电竞椅里。
双腿蜷缩着。
身上那件衣服。布料少得可怜。
黑色的蕾丝边缘。在幽光下若隐若现。
大片冷白的皮肤。晃得陆远眼睛发酸。
她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
也没有平时高高在上的冷傲。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像在黑夜里盯住猎物的母狼。
脖子上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紧紧勒着细长的天鹅颈。
中间的银色小铃铛。
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叮当。叮当。
声音清脆。却像催命的更漏。
敲打着陆远的神经。
顾清寒手里捏着一根黑色的鸵鸟羽毛。
羽毛边缘的细绒。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她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门边的陆远。
嘴角慢慢挑起。
扯出一个病态。执拗。又充满渴望的笑。
陆远站在原地。
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进退两难。
他知道。今晚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