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老头踩着细软的沙子。跑得跌跌撞撞。
手工定制的西装裤腿全湿了。沾满海滩上的黄沙。
他不在乎。
皮鞋踏上木质栈桥。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呼吸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老头一把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领带歪到肩膀上。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冲进一片狼藉的露天餐厅。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徐少跪在满地酒水里。
大腿和膝盖扎满了玻璃碴。鲜血把花短裤染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模糊的眼泪。认出了那张脸。
华尔街顶级财团的执行总裁。理查德。
他父亲书房墙上。挂在最中间的那张合影里的男人。
徐家在海外所有资产的最终保护伞。
徐少的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光。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理查德先生!救我!”
徐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双手去抱老头的西装裤腿。
“我爸是徐建国!我们的资金盘被人黑了!”
“您帮帮我!帮帮徐家!”
他哭得满脸鼻涕。把血水全蹭在了理查德的裤管上。
理查德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这个蠢货。
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猛地抬起右手。
胳膊抡圆。
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少的脸上。
力量太大。
徐少一百四十斤的身体直接被扇飞。
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
砰。
重重砸在翻倒的餐桌上。
桌角撞在肋骨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两颗带血的后槽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掉在木地板上。
徐少捂着脸。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流出了血丝。
打完人。
理查德掏出胸口的白色方巾。
用力擦了擦手。把方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深吸一口气。压平急促的喘息。
迈开腿。
一步步走到主桌前。
走到陆远面前。
全场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金融巨鳄。
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理查德停在距离陆远半米的地方。
双脚并拢。
双手贴在裤缝两侧。
弯腰。低头。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老头的背脊弯得很深。头快要碰到大理石桌面。
额头上的汗水。滴答。
砸在桌面上。
“boss。”
沙哑的英文单词。从理查德嘴里吐出来。
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徐家的资金盘已经清空。”
“一百五十亿美金。”
“连同他们在开曼群岛的隐藏账户。全部抹平了。”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起身。
“处理得有些慢。请您见谅。”
海风吹过餐厅。
吹动头顶的防风灯泡。光影乱晃。
餐厅里响起了成片的倒吸冷气声。
嘶。
几个投资方的代表。端着酒杯的手狂抖。
红酒洒在裤裆上。没人去擦。
boss。
华尔街的金融寡头。管一个穿着花短裤的年轻人叫boss。
而且。只用了十分钟。
一百五十亿美金。直接抹平。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娱乐圈的手段了。这是能撼动一个小国家经济命脉的恐怖能量。
徐少躺在碎木板里。
他听到了那声“boss”。
也听到了理查德汇报的数字。
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轰然崩断。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顾家的财富在这个男人面前。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徐少挣扎着爬起来。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倒抽冷气。但他不敢停。
他像一条狗一样。在满地玻璃渣里往前爬。
膝盖上的肉被割开。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爬到陆远脚边。
砰!
他把头狠狠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陆爷!我错了!我有眼无珠!”
砰!又是一下。
脑门上的皮肉磕破了。鲜血流满全脸。
“我就是个屁!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疯狂地磕头。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作响。
“给我留条活路!去扫大街也行!求您了!”
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在地砖上糊成一团。
陆远靠在木藤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消毒湿巾。
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剥螃蟹沾上的海鲜味。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连个眼皮都没抬。
“太吵了。”
陆远把用过的湿巾扔进骨碟里。
淡淡吐出三个字。
理查德直起身。转过头。冲着门外打了个手势。
直升机上冲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白人保镖。
大步走进餐厅。
两个人一把揪住徐少的头发。把他从血水里拎起来。
另外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
徐少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
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再吵到陆远。
像拖一袋发臭的垃圾。
几个保镖把他硬生生拖出了餐厅。扔进了外面的一艘快艇里。
引擎轰鸣。快艇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餐厅里的狼藉很快被酒店经理带人清理干净。
换上了全新的桌布和餐具。
但全场的气氛。再也回不到刚才的热烈。
副导演拿着半杯啤酒。站在角落里打摆子。
群演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冯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雪茄烧到了手指头。烫出一块白皮。
他猛地甩了甩手。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他看着陆远。
那个刚才还在片场。拿着道具刀陪他们演戏的年轻人。
那个懒洋洋地抱怨腰酸背痛的新人演员。
冯导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眼神变了。
从最初发掘出好苗子的欣赏。
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今天到底在片场。使唤了一个什么样的祖宗。
顾清寒坐在陆远旁边。
她手里的红酒杯。早就空了。
酒杯底座捏在手指里。玻璃杯壁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她没有看理查德。也没有看那些吓破胆的剧组人员。
她只看着陆远。
侧脸的线条凌厉。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喉结随着呼吸平稳地上下滑动。
顾清寒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黑色真丝吊带裙的领口。微微颤动。
她本以为。自己买下了这座岛。成立了十亿的工作室。
就能把这个男人安安稳稳地藏在自己的羽翼下。
当一个漂漂亮亮的金丝雀。
但现在。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这个男人露出的冰山一角。
比整个顾家积攒了几十年的底蕴。还要庞大。还要恐怖。
她根本罩不住他。
他随时可以走。随时可以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只要他想。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顾清寒。
病态的不安全感轰然爆发。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的沙子。正在顺着指缝飞速流走。
顾清寒咬紧下唇。
牙齿刺破了之前结痂的伤口。
鲜血再一次渗进嘴里。带着咸腥的铁锈味。
她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陆远那件花衬衫的衣角。
五指收拢。死死攥紧。
指甲抠进布料的缝隙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块布料扯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