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那姑娘知道男人在厂里扫厕所,这门亲事绝对悬。
“那是厂办会上定死的处罚。”
刘海中被烟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难看。
“老易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事儿他也插不上手。”
“与其操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今年春节咱家咋打发日子!”
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得销假回厂上班。
49
自打从医院回来,贾张氏堵着门骂了好几天。
心里憋屈加上风寒,直接大病了一场。
在炕头躺了三四天,今天总算有点起色。
“还能咋过?”
二大妈抹了一把眼泪,手里不停歇地摞着刚糊好的火柴盒。
“勒紧裤腰带,凑合着熬呗。”
以前见秦淮茹她们糊火柴盒补贴家用,她还不屑一顾。
现在呢?还不是得放下身段,去求花婶子传授手艺。
人生际遇,谁说得准呢?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动静。
刘海中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只见褚卫国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
……
“东子哥,你才到啊?”
试菜宴结束后,姚主任拉着他和刘建设在办公室开了个小会。
随后便批了半天假。
褚卫国累得够呛,出了二食堂大门,脚底生风直接骑车回了家。
一进后院,就看见屋门口坐着个人影。
仔细辨认了一下,竟是堂哥褚卫东。
“刚到不久,才喝口茶的功夫。”
“爷让我顺道给你捎点家里的土特产。”
褚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蓑衣上的雨水。
指着脚边的麻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进屋聊吧,外头风大。”
褚卫国把自行车往院角随手一扔。
忙不迭掏出钥匙开门。
转身就要去搬那个沉甸甸的麻袋。
麻袋沉甸甸坠着。
可褚卫东单手一拎,那力道轻描淡写,仿佛提着的不是满袋物资,而是一团轻飘飘的废纸。
“这屋看着真精神。”
他目光扫过崭新的门帘,又落在角落停放的自行车上,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六子,实诚点告诉哥,是不是背着我们搞了对象?”
褚卫国没接茬。
他摘下湿漉漉的斗笠,随手甩掉水珠,眼神在屋内快速转了一圈。
确实不一样。
以前那股陈年霉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气息。
“邻居们搭把手收拾的。”
“旧褥子味儿大不说,夜里总招虱子咬,睡不安稳。”
他指了指新铺的被面,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老褚家这一脉兄弟感情深厚。
若是真有了意中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关键节点,带回老家给爷奶过目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和丁秋楠的关系,还远远没到那一步。
现在提这个,显得太早,也太突兀。
“上次回去,我去你嫂子那儿送节礼,偏偏没撞上。”
褚卫东拿起火钳拨弄煤炉,火星子溅起一点光亮。
他从兜里摸出两个熟土豆,搁在炉边煨着。
“虎妞那丫头,整天攥着你给的弹珠,在村里小孩面前显摆得不得了。”
屋里暖气足。
比起乡下,城里生活便利太多。
有火炕能暖身,有灶台能做饭,连堂屋都备了个煤炉子。
烧水煮面,随手就能搞定。
“爹娘身子骨还硬朗吧?”
褚卫国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瓶二锅头。
瓶盖拧开,白酒香气瞬间弥漫。
他倒了半杯,递过去。
褚卫东接过,仰头灌下一口。
辛辣入喉,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抬脚踢了踢脚边的麻袋,眉头微皱。
“家里人口多,日子紧巴,怎么还专门给我送条后腿?”
“地窖工程进度如何?”
褚卫国走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瞥了一眼院外,确认无人窥探后,迅速放下帘子。
他蹲下身,手指灵活地解开麻袋口的草绳。
一条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獐子腿显露出来。
皮毛处理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丝毫腥气。
“赶紧收起来,别让人瞧见。”
“地窖后天就能完工,今天已经开始夯实土层。”
他取出獐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这次进城,去鸽市把肉换了几个铁锅带回去。”
“眼下农闲,公社食堂一天只供两顿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跟喂猪的泔水没区别。”
“家里那口破锅实在没法用了……”
提到公社食堂,褚卫东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最近周边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粮荒的迹象。
南台公社仓库底的那点余粮,根本撑不到立春。
村里人大多指望自留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再拌着野菜叶子凑合。
夜里还得偷偷摸摸熬粥,才勉强让肚皮鼓起来。
“上次跟爷提过,手里有条路子能弄粮。”
褚卫国压低声音,话里带着谨慎:“不过数量不多。”
“等到周日休息,我设法搭厂里拉物资的车,先往家里送些回去。”
“藏在地窖深处,留着救急。”
说完,他把那条獐子腿用油纸层层裹好。
故作姿态地端进灶房。
转身间意念微动,直接将其收入空间内。
“这动静查得紧,别回头把自己也搭进去。”
“家里有你和嫂子盯着,老人孩子饿不着。”
褚卫东闷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扯下裤腰带上的旱烟袋,往里填烟丝。
摸了半天兜,却没摸到火柴。
褚卫国掏出火折子,擦燃一根递过去。
火苗窜起,引燃了烟叶。
“我心里门儿清。”
“我看明年光景更难过。”
“过阵子进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想猎只獐子野物,难如登天。”
“人多眼杂,容易生事端。”
“公社那边迟早要出手管制。”
褚卫国拿起个土豆,随手剥皮,咬下一大口。
质地粉糯,味道尚可。
“确实如此。”
褚卫东吧嗒着烟斗,烟雾缭绕中眯起眼。
兄弟俩围着炉火,话题越扯越深。
天色渐暗,褚卫国起身忙活晚饭。
褚卫东也没闲着,跑去院子劈柴。
那些断树桩、烂木橼,全是他从后院废弃空屋里“捡”
来的现成货。
身宽体胖的褚卫东,抡起斧头气势逼人。
梆梆声清脆响亮,震得后院嗡嗡作响。
“是卫东哥?”
劈到一半,傻柱拎着米袋从中院晃悠过来。
起初还以为是褚卫国在干活。
走近一看身形不对。
再仔细辨认,正是卫国的堂哥褚卫东。
记忆里,每逢暑假褚卫东进城,两人没少动手。
只不过傻柱从来没讨到过好处……
“何雨柱?”
褚卫东停下动作,转头打量对方。
这张标志性的大饼脸,想认错都难。
“难得来趟城里,还忙着出苦力?”
“快进来。”
“正好找你弟有点事商量。”
傻柱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拉褚卫东进屋。
柴火堆得差不多了,褚卫东也没闲着,转身把劈好的木柴归拢到垛口。
顺道跟着傻柱进了屋。
刚跨进门坎,就瞅见褚卫国正忙着往桌上端菜。
一盘色泽金黄的木须肉,一碟爽口的醋溜白菜。
还有四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热气腾腾。
最后是一大碗飘着翠绿叶片的豆腐白菜汤,看着就暖胃。
“哟,今儿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荤素搭配,连过年都没见这么丰盛过。”
傻柱乐呵呵地伸手拍了拍墙角的粮袋,随手一摞。
他在桌边转悠了小半圈,嘴里啧啧称奇,眼神里全是羡慕。
“难得我哥进城一趟,弄两个硬菜招待也是应该的。”
“既然都来了,坐下喝两杯?”
褚卫国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给傻柱摆好碗筷。
酒还是那剩下的半瓶二锅头,度数挺冲。
“喝点也无妨,正好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傻柱也不客气,屁股往凳子上一沉。
自从那个不着调的老爹跟寡妇跑了之后,他就扛起了照顾妹妹的大旗。
日子久了,他也懒得去凑同龄人的热闹。
朋友嘛,基本没有。
所以昨天老太太面前,褚卫国随口认了他这个兄弟,傻柱心里别提多美了。
“你该不会又是来借车吧?”
褚卫国倒酒的手猛地一顿。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张口借他那辆宝贝自行车。
“放心,绝对不碰车。”
傻柱嘿嘿一笑,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是这样的……”
“厂里年底评优,给了我一个买电匣子的指标。”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购买手续繁琐得很,价格也不算便宜。”
“我就想着问问,你要不要这个指标?”
这事儿傻柱早就暗中打听过了。
“你们厂的指标,能过户到我名下?”
褚卫国停下动作,没急着答应。
他对那个收音机觊觎已久。
偏偏蛙崽手里那一堆票证里,唯独缺了这个购买资格。
“规定上可没写必须轧钢厂职工本人购买。”
褚卫国放下酒瓶,语气笃定:“回头申购单上直接填你的名字,拿着去公安局登记审批就行了。”
傻柱端起酒杯,跟褚卫国的杯子轻轻一碰。
仰头一口闷,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他抹了抹嘴继续说道:
“去年厂区老霍也拿了个指标,转头就塞给了他女婿。”
“后来有人举报,公安去查证。”
“人家解释得明明白白:只要申购表上的信息和持有人一致,程序上就没毛病。”
“只要持有者按规定合法使用,谁管你是卖指标还是送人情?”
“那是市场稽查队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这一通绕口令似的歪理说完,傻柱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指标这东西,倒卖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