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汪素娥记在心里很久了。
“放屁!”
梁拉娣彻底撕破脸皮。
“吃你家施舍棒子面的,才是烂心肝的货色!”
“既然要撕破脸,那就去找厂领导评理!”
哪怕丢掉饭碗。
哪怕背上处分。
为了几个孩子的尊严。
这口气,她绝不咽!
汪素娥脸色一变。
33
去厂里?
那岂不是断了家里的财路?
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当务之急。
是把那两斤棒子面夺回来。
再把布料和那张该死的字据毁掉。
名声一旦臭了,那就再也洗不白。
汪素娥脑子一转,火气蹭地冒上来。
她指着刘癞子的鼻子骂:
“发什么呆?进屋把布匹和棒子面全给我搜出来!”
刘癞子一听这话,撸起袖子就要往里闯。
梁拉娣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她抄起桌上的擀面杖,挡在门口。
可女人力气小,加上平时饿肚子没营养。
根本拦不住个成年汉子。
两人推搡不过几个回合。
刘癞子手臂一横,直接把她撞翻在地。
后脑勺磕在石阶上,当场破了皮。
汪素娥仗着娘家兄弟多,向来嚣张跋扈。
见孩子们还要冲上去打男人。
她板着脸走过去,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院子里。
这一巴掌她没留手。
巨大的冲击力让大毛整个人摔倒在地。
鲜血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二毛慌忙去扶哥哥。
结果被汪素娥抬脚一脚踹翻。
混乱中,最小的秀儿也被刘癞子随手拨倒。
好家伙,这一家子算是凑齐了。
看着儿女受欺负。
梁拉娣心如刀绞。
额头的伤口也不管了。
她爬起来,扑上去死死抓住汪素娥的头发。
手不够用,张嘴就咬。
“哎哟!”
汪素娥肩膀剧痛。
仿佛被撕下一块肉。
她尖叫着喊疼。
“还敢咬人?我看你脸是不想要了!”
刘癞子刚才吃了亏,正憋着火。
正好借机狠狠教训老婆。
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举起手,胳膊抡圆了要扇下去。
突然,一道黑影袭来。
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窝心脚正中腹部。
刘癞子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
像个大西瓜一样滚了好几圈。
“ !”
褚卫国怒吼一声。
下手极重。
几步冲到跟前。
对着躺在地上的刘癞子狂踹。
每一脚都带着风声。
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裂开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刘癞子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身子蜷成一团,嘴里吐着苦水。
围观的男人们看到这一幕。
吓得汗毛倒竖,纷纷后退。
生怕惹祸上身。
几脚踢完。
褚卫国脸色冰冷。
梁拉娣正跟汪素娥扭成一团,发丝乱飞。
褚卫国大步跨过去,伸手如铁钳般扣住汪素娥手腕。
那力道之大,捏得对方骨节泛白。
“刚才她怎么折腾大毛的,现在加倍奉还。”
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从齿缝间挤出来。
视线扫过鼻血直流的大毛,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若非顾忌对方是女人,此刻肋骨早断两根了。
梁拉娣抹去脸上混合的血污,眼神狠厉。
“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看我兄弟不撕烂你的嘴!”
汪素娥早已没了体面,头发散乱,衣衫凌乱。
肩头皮开肉绽,脸颊多了几道血痕。
没等她把话说完,梁拉娣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声响过后,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腹部。
汪素娥疼得蜷缩在地,连惨叫都发不出。
褚卫国见气出了,便松开手。
“先带大毛去医务室,其他事稍后再算。”
他扶起大毛,快速检查伤势。
除却流鼻血,并无大碍。
梁拉娣迅速卷好布条,塞进孩子鼻孔止血。
“硬气,是个爷们儿。”
褚卫国拍拍孩子肩膀,眼底闪过赞赏。
被打成这样都没掉泪,确有几分骨气。
哪知这一夸,身后的二毛反倒嚎啕大哭。
“咋啦?伤哪儿了?”
见孩子哭得伤心,褚卫国赶紧蹲下安抚。
“二毛不疼,二毛没用……”
四岁孩童,模样惹人怜惜。
“乖,别哭。”
“你还小,长大了就能护着弟妹。”
他从兜里摸出几颗糖,给每个孩子剥了一颗。
情绪稳定后,褚卫国转身走向刘癞子。
揪住衣领,目光如刀:“想讲理,咱们把账算清。”
“若仗着人多耍横,我褚卫国烂命一条陪你玩到底。”
“不信可去二食堂打听。”
“这事儿怎么收场,你划个道。”
“但记住,有事冲我来。”
“要是再敢动我媳妇和这几个娃一根指头,老子让你这辈子都绝后!”
褚卫国这话掷地有声,说完还特意冲刘癞子的裤裆位置虚晃了一拳。
那眼神里的狠厉,看得人脊背发凉。
……
厂区医务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得有些刺眼。
丁秋楠手里攥着钥匙,满脸惊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褚卫国。
“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这又闹得哪一出……”
她刚收拾完卫生,正准备锁门回宿舍休息。
没想到褚卫国抱着大毛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身后紧跟着梁拉娣和那一串孩子。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先帮大毛止个血吧。”
褚卫国指着大毛的鼻子,急切地对丁医生说道。
虽然鼻孔里塞着布团,但鲜血还是时不时渗出来,滴答作响。
丁秋楠见状,心头一紧。
迅速打开门锁,闪身进去把灯拧亮。
褚卫国抱着大毛快步跟进。
梁拉娣怀里搂着小秀,手上还得牵着三毛,步子迈得慢了些。
“你让他坐稳,头往后仰。”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布袋子,指挥褚卫国把孩子放在凳子上。
接着拉开抽屉,摸出一支手电筒,光束直射大毛的口鼻处。
白炽灯的光线终究是弱了点,看得不真切。
“大毛天生血管脆,稍微磕着碰着就容易流鼻血。”
褚卫国托住孩子的下巴,尽量让他的头部保持高位。
一边安抚,一边向丁医生交代病情。
“情况不算严重,用医用纱布填塞止血即可,注意别感染。”
“明天下午再来复查,取掉纱布就没事了。”
丁秋楠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夹出那个被血浸透的布团。
随后蘸着酒精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最后将涂抹过药膏的纱布,层层塞入鼻腔深处。
“大毛真乖,别乱动哦……”
“咬咬牙,马上就结束了。”
整个处理过程中,丁秋楠的声音始终轻柔得像春风拂面。
直到搞定大毛的伤势,她才转头查看梁拉娣额头上的伤口。
“皮肉破了,万幸口子不深,不然就得缝针留疤了。”
丁秋楠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个刚分配的实习医生。
恐怕是在学校期间下了苦功夫的原因。
“真是对不住啊,丁医生……”
“这么晚还来麻烦您,没耽误您休息吧?”
梁拉娣满脸愧疚地说道。
此刻的她脸上被抓得血迹斑斑,头发凌乱不堪。
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白纱布。
这模样看着既狼狈又有些滑稽。
“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总不能是自己不小心摔倒撞的吧……”
丁秋楠开具了几瓶消炎药,目光紧紧盯着二人。
指尖捏着裁好的方纸,将药丸仔细裹紧。
转身倒来一杯温水,递过去示意梁拉娣先服下一颗。
“就是那个入赘的刘癞子,丁大夫你该耳闻过吧?”
“前阵子跑来找我量尺寸,说是定做衣裳……”
梁拉娣气急败坏,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话里行间,难免添了些主观臆断的色彩。
诸如那男人口臭熏天之类。
还有扭打之际,汪素娥连贴身衣物都未曾穿戴妥当这种细节。
“这也太过分了吧?”
丁秋楠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结。
那个刘癞子的底细她清楚。
靠倒插门进了汪家大门,在厂子里口碑一向稀烂。
至于汪素娥,传闻是个母老虎。
平日里稍不顺心,便会对丈夫动用私刑。
跪搓衣板或是扇耳光,那是家常便饭。
“别怕,有我在。”
“还能眼睁睁看着嫂子被这种混混欺辱?”
“那 不躺半个月,绝对下不了床!”
褚卫国急忙接茬,语气凶狠。
当时虽然动了怒,但下手还算留了余地。
否则刘癞子受的伤,恐怕不止是骨裂那么简单。
丁秋楠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下午才刚分开,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了。
几人正说着话。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片刻后,刘癞子在汪素娥满腹牢骚的搀扶下,捂着左侧肋骨,跌跌撞撞地挪进医务室。
刚一踏入房间,便撞上了褚卫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刘癞子身子猛地一僵。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丁大夫,快给我家男人瞧瞧。”
“疼得满头大汗,莫不是骨头断了吧?”
汪素娥起初并未留意到屋内的其他人。
直到察觉丈夫神色异样。
这才抬起头打量起来。
目光触及褚卫国的瞬间,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方才挨的那顿揍,阴影犹在。
“你……你们想干什么?”
汪素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满脸惊恐。
“丁医生,大毛这情况,要是血止不住会怎么样?”
褚卫国根本没理会汪素娥。
而是转头冲丁秋楠眨了眨眼。
丁秋楠秒懂他的意思。
沉吟片刻,面色凝重地说道:“若止血失败,恐有性命之忧。”
“今晚务必密切观察,一旦恶化,立即送往上级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