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一片空白。
这也太离谱了。
哪怕大秦铁骑倾巢而出,满打满算也就那一万人头。
拿这点兵力去硬撼匈奴百万雄师?
这不仅是以卵击石,简直是送人头。
别忘了,嬴家的祖上不过是给周天子喂马的卑微差事。
虽然骑术算是家传绝活,号称战车千乘、战马万匹。
可真要把战场搬到草原深处,这一万人根本不够塞牙缝。
除非……楚君手里有底牌。
不然他怎么敢大放厥词,说能让匈奴人喊爹?
底气在哪?
装备!
骑兵想要称霸,离不开三大神器。
而现在的大秦,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现有的秦军骑兵,主打的是放风筝战术。
靠弓箭骚扰,绝不贴身肉搏。
真要拼 ,还得指望步兵和那些笨重的战车。
眼下粮草供应勉强能跟上,卡脖子的只有兵源数量。
而在朝堂之上,跳出来叫嚣着立刻出兵灭匈奴的,是个熟面孔。
狄道侯,李信。
此人长得那是相当招摇。
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英挺似雕塑。
年纪大概在三十六七岁左右。
头戴玉冠,身披锦袍,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权贵”
四个字。
大秦封侯的武将本就不多,李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是后世名将李广的直系先祖,战绩辉煌。
横扫齐楚燕赵,哪次没他的份?
但这位爷也有黑历史。
当年灭楚之战,他轻敌冒进。
结果被楚国战神项燕打得满地找牙,惨败而归。
这一败,直接葬送了他的前程,也捧红了王翦。
当时他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只要二十万大军就能平定楚国。
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之所以能当上侯爷,全靠他爹李瑶留下的荫庇。
说白了,就是个富二代 。
这次他拼命怂恿皇帝出兵,无非是想找回场子。
洗刷当年的耻辱。
如今六国已灭,残余势力躲在阴沟里翻不起大浪。
想立功?
只有两条路:北伐匈奴,南征百越。
李信显然盯上了前者。
然而,文官集团不买账。
丞相冯去疾站了出来,言辞恳切。
他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养生息。
既然祥瑞降临,就该顺应天意,先深耕两年。
等粮仓填满,国库充盈,再挥师北上也不迟。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楚君坐在一旁,看得直犯嘀咕。
按理说,他这个穿越来的教授,该站在文官这边。
但他心里清楚,大秦这把刀,不能闲置。
刀在鞘中久了,容易生锈。
士卒常年不动武,斗志会消磨殆尽。
匈奴,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用敌人的血,来擦亮大秦的剑锋。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谒者高声通报。
秦始皇来了。
“参见陛下!”
满殿文武齐齐跪拜。
始皇帝抬手示意免礼,众人依次落座。
楚君却没那个闲工夫讲究礼仪。
他一屁股瘫坐在软垫上,舒展筋骨。
那种正襟危坐的姿势,真的 。
不知道这些老古董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秦始皇目光扫过楚君,嘴角微扬。
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楚教授昨晚休息得如何?”
楚君连忙拱手:“托陛下福,臣睡得安稳。”
骗鬼呢。
他通宵达旦,全神贯注地拆解那个十二阶魔方。
直到天亮才合眼。
不过始皇帝这么问,倒显得颇为亲切。
在嬴政眼中,楚君可不是一般人。
那是真正掌握着仙家秘术的高人。
荒岛求生,规矩还得立。
楚君这条件,定得比天高。
饭前不净手?免谈。
水要煮沸过,生水一滴不进。
这挑剔劲儿,连始皇帝都自叹不如。
老秦人心里犯嘀咕。
陛下这般低姿态,分明是护短。
在外臣眼里,风向变了。
皇帝把楚教授捧得这么高,谁还敢轻视?
那是铁打的靠山,动不得!
始皇盯着楚君,眉头微蹙。
“楚卿。”
“仙庭送来的祥瑞,如今堆成山。”
“千万斤粮种,压在咸阳。”
“怎么个吃法?”
头疼啊。
单一样还好办。
关键是多,且杂。
没人懂种植法。
只能问楚君。
身为大秦博士,这课必须上。
楚君嘴角噙笑,上前一步。
“陛下宽心。”
“图纸在手,心中有谱。”
“第一步,工欲善其事。”
“曲辕犁,耧车。”
“深耕细作,方能高产。”
“臣附议!”
匠作少府令敖昌急吼吼跳出来。
他背脊弯成虾米,膝盖几乎触地。
“昨夜绘图已毕。”
“即刻推行这两件农具。”
连机碓先放放。
肚子都填不饱,搞什么加工?
粮食足了,三天五夜建个碓房绰绰有余。
挑块平地,敲敲打打就完事。
卷轴展开,置于御案。
楚君早算准了。
等着被要?太被动。
主动呈上,显诚意,更显底气。
敖昌眼珠子瞪得溜圆。
血丝密布,浑身发抖。
旁人看来,这老家伙怕不是抽风了。
那是激动到极点!
“好。”
始皇颔首,神色缓和。
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
眼神交汇,心意相通。
楚君立于殿中,语调平稳。
“眼下百姓仍缺口粮。”
“当务之急,扩种高产能作物。”
“土豆、红薯、水稻。”
“以此为主,遍地开花。”
“其余作物,看天吃饭,逐步铺开。”
“比如甘蔗。”
“日后熬糖,甜了民生。”
在咸阳,施展手脚方便。
不像荒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满腹经纶,无处安放。
“因地制宜……”
始皇咀嚼着这四个字。
目光深邃,似在盘算国策。
“臣 汉中郡。”
“带种子去那里试种。”
“权当实验田。”
“准。”
回答干脆利落。
无人敢拦。
祥瑞出自楚君之手。
汉中也是他的封地。
在自己地盘种自己的粮,有何不可?
再说,这宝贝交出去,那帮老古董真能种活?
悬得很。
楚君图的是发展封地。
先让高产作物扎根。
这一步棋,走得稳。
楚君没把心思全放在那几样新作物上,顺手还列了份清单。
花生、玉米这些宝贝,得挑地儿种。
他不仅给出了具体的培育法子,还放话保证:只要照着做,亩产只会涨,绝不会跌。
等种子攒够了,直接推向全大秦。
各地气候水土不同,适合种的“祥瑞”
也不一样,到时候再按需分配,严丝合缝。
秦始皇龙颜大悦:“准了!”
这老秦人眼里已经满是油菜花海的景象。
不是讲究以农立国吗?
行,那就给你种地!
就当是楚君回归老本行了。
蒙毅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赞。
不愧是来自天外之人,思虑这般周全。
这布局,怕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盘算了。
始皇帝也微微颔首。
他手里攥着好种子,却苦于不懂种植之法,只能干着急。
如今有人主动递 ,自然求之不得。
今早那道玉米羹,滋味确实不错。
甜糯,入口即化。
那是他独享的特权,一根都没分给别人。
多吃一口,全国就少一颗种子。
但他是皇帝,谁敢置喙?
图纸和灵种的事既定,造纸制盐暂时搁置。
眼下大秦最紧要的战略目标,摆在明面上——匈奴,百越。
楚君退至侧位,看着朝堂上这群人轮番上阵,各抒己见,心中只有两个字:热闹。
其实吧,这事儿真没那么难。
李信急着打,图的是军功簿上添彩。
冯去疾主张缓,想给百姓喘口气的功夫。
核心矛盾就俩:
先动哪个?
这话一出,武将阵营差点当场打起来。
派系分明,各执一词。
另一个更致命:怎么打?
没人知道。
要是早知道打法,大军早就开拔了。
正因为心里没底,才吵得面红耳赤。
秦始皇眉头拧成了川字。
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楚君。
记得这小子提过一嘴。
“楚卿,对此事,你有何高见?”
话音刚落,几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楚君身上。
对啊!
还有这位仙家高人呢!
陛下可是夸过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的。
到底是不是吹牛,今朝现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