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百官的面,老夫岂敢弄虚作假?”
咕咚。
冯去疾喉咙滚动,双腿一软,瘫坐在席上。
一道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楚君身上。
贪婪,震惊,狂热。
哪怕只是其中任何一种作物,都足以让秦国国力暴涨十倍!
如今,却是一次性全部抛出?
这还叫什么立功?
这简直是再造乾坤!
面对周围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楚君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
哥脑子里可是装着现代知识系统的穿越者!
这叫外挂懂不懂?
这些作物若是经过后期精心培育,搞点杂交技术,亩产再翻个两三倍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数字,还是保守估计呢。
施肥松土,驱虫防病。
只要打理得当,亩产翻番都是基操。
大殿内死寂一片。
随后便是哗然。
百官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震悚。
这哪里是人?
这是妖孽!
通医道,精盐法。
更别提那凭空凝冰的奇术。
如今又抛出这些祥瑞。
陛下会怎么赏?
想起赵高倒台,司马虎被贬。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封侯拜相?
都不足以匹配楚君的功劳!
楚君端坐高位。
目光扫过下方。
那些灼热的视线,他视若无睹。
他在想别的事。
手头琐事太多,得一一排期。
蒙毅没停笔。
展开亚麻纸卷,朗声道:“造纸之术,取材树皮枯叶,捣碎压制成纸。
辅以墨汁毛笔,即可载道。
此纸轻薄,一页可录百余言。
取代笨重竹简与昂贵丝帛,文运由此大兴!”
“亚麻纸?”
“造……造纸?”
“蒙大人,莫要戏弄群臣!”
“究竟是何物?”
“一页百字?如何做到?”
“取代竹简丝帛?痴人说梦!”
朝堂瞬间炸锅。
尤其是那些搞文字工作的文臣。
一个个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
蒙毅懒得解释。
直接将手里那张写着诗句的亚麻纸扔了过去。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接住纸张的大臣瞳孔 。
“嘶……好诗!绝妙好诗!”
另一人抢到一张,瞪大双眼:“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嘶……千古名句啊!”
还有人捧着纸,浑身发抖:“明月几时有…… 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仙气飘飘,超凡脱俗!”
最后一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彩!!!”
“彩”
字一出,满是惊叹。
这是秦人独有的赞赏方式。
类似拍大腿叫好。
一道道惊骇的目光,死死钉在蒙毅身上。
“蒙大人!你竟有这等才情?!”
“放屁!”
有人怒吼出声,“他哪来的才气!”
“这些诗句惊天动地,绝非庸手所能为!”
“怕是当世圣贤转世!”
“快记下来!速速抄录!别让这老匹夫独占鳌头!”
几位大臣直接破口大骂。
蒙毅气得脸都紫了。
他又没说是自己写的。
你们骂什么?
身为御史大夫,他才情难道不够?
虽然比不上楚君那般横溢,但偶尔吟咏两句,还是有的。
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楚君有些心虚。
苏东坡,对不住了。
你的水调歌头,以后姓楚。
李太白,也对不住。
我抄了你不少诗。
有机会,请你喝顿大的。
在这个大秦,当个文抄公。
其实挺香的。
大秦之所以常被六国遗老嗤为蛮荒之地,根源便在于文教不兴。
回溯秦廷历代辅政之才,本土籍贯者寥寥无几。
百里奚出自虞国。
商鞅本是卫国宗室。
张仪乃魏国公子。
范雎更是魏国芮城出身。
……
正因如此,六国余孽才将秦国视作未开化的暴秦。
直到此刻,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且慢!这……莫非是纸?”
治粟内史高腾死死攥着掌中薄片,面露惊骇。
轻若无物!
质地竟与丝绸般细腻平滑,厚度亦相仿!
简直匪夷所思!
此乃何物?
蒙毅见状,微微颔首。
心中暗骂:一群老东西,现在才反应过来老夫的重点在哪?
拿给你们看,是为了让你们吟诗作对吗?
分明是让你们见识这亚麻纸的妙处!
“嘶——!”
“此物,当真便是纸?”
“不错。”
“以树皮树叶为原料,造价极低?”
“正是。”
此前楚君曾向蒙毅透底。
若非手中缺乏精细工具,他本可造出更轻薄、宜书写的宣纸。
且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厚厚一摞下来,花费极少。
只需耗费人力。
而在大秦,最不缺的就是劳力。
许多时候,管饱饭食便足以驱使百姓,根本无需支付工钱。
“这纸,出自先生之手?”
冯去疾捧着亚麻纸,目光转向楚君,声音微颤。
“些许末技,诸位见笑。”
楚君拱手行礼,神色淡然。
这亚麻纸,纯粹是他用来擦屁股的替代品。
看着满朝文武视若珍宝的模样,他只觉尴尬。
多用几次树叶原料,便知此物便利何在。
这也是楚君钻研造纸术的根本动力。
毕竟在大秦,古人如厕全靠竹木片或草绳。
每每想到此景,楚君都不禁感到菊花发紧。
难怪那些古人寿命普遍不长,细思极恐。
末技?
众人闻言,尽皆愕然。
李斯面色愈发苍白。
心底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楚君的功劳越大,待会儿封赏的力度便越是惊人!
“咳,诸位同僚,还请将这纸张归还于老夫。”
“休想!”
“这可是流传千古的诗篇,怎能还你?待老夫回去抄录数百遍后再送还!”
“所言极是,老夫也要抄个七八百遍再说。”
……
蒙毅气得挥舞笏板,胡须乱颤。
一群老顽固!
见好东西就抢!
别当什么朝臣了,干脆去当强盗算了!
“等等……这些诗句……莫非皆是先生所作?”
“绝无可能,蒙毅那老匹夫写不出这般好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那声音朗朗上口,透着股子玄乎劲儿。
非是得道仙人之手笔,断然写不出这等气象!
大殿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楚君只能尴尬地拱手赔笑。
罢了,这“仙人”
的帽子算是扣实了。
在这大秦地界,顶着这么个名头,反倒成了护身符。
总没人敢轻易动一个“神仙”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朝堂,蒙毅却像抱着稀世珍宝似的,将那些亚麻纸重新叠好。
贴身收着,谁看都不给。
治粟内史高腾悄悄凑上前,压低嗓音:“先生,往后若有新作,别找蒙毅那老匹夫。
他虽是御史大夫,文官架子,实则是个粗莽之辈。
老夫对诗词颇有研究,咱们倒可切磋一二。”
楚君刚想接话,就被蒙毅一把拽走了胳膊。
暗骂一声:好你个高腾,当面戳我脊梁骨,真是不知死活!
此人历史上名声不小。
身为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掌管咸阳城务与国家财政,位高权重。
直到寿终正寝,他一直恪尽职守。
楚君有些意外,没料到这家伙竟也是个附庸风雅的文人。
秦始皇轻咳一声,抬手示意:“蒙卿,接着说。”
“遵旨!”
底下群臣一脸懵圈。
还有?!
这简直是仙人下凡,源源不断啊!
大臣们心态崩了。
没完没了是吧?
真是活神仙!
蒙毅长舒一口气,又展开一张新的亚麻纸。
“仙人再献曲辕犁。
二人一牛,深耕细作,一日可耕八亩!若无人畜,单人背负亦可作业!”
曲辕犁?!
两人一牛,一天八亩?!
满朝文武脸色骤变。
这是兴国利器!
大秦立国之本便是农业,这点众所周知。
若有此物,一人一牛便抵得上往日数倍劳力?
这在当今秦地,简直不敢想象。
虽说铁器已普及,牛耕也在使用,但远未完全覆盖。
偏远村落仍停留在刀耕火种阶段。
随便在河边划块地,用铁器挖坑播种。
收成全看老天爷赏脸。
遇上天灾旱涝,一年辛苦付诸东流。
亩产不过几百斤,勉强糊口。
收割后烧秸秆灰当肥料,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