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吃喝不愁,这与世隔绝的荒岛也能把人逼疯。
人嘛,天生喜欢扎堆。
所以遇上这三个疯子,楚君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毕竟三年了,这是他头一回见着大活人。
哪怕是精神病,能唠嗑、能搓麻,他就知足了。
没手机,没网,全是高科技产品。
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种寂寞,有几个能扛得住?
“待上岸,朕必替你寻亲。”
“少废话,先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治好再说。
知道雷电法王吗?”
“雷电……法王?那是哪位真仙?”
秦始皇瞪大了眼。
楚君嘴角抽搐。
这人彻底疯了。
他深吸口气,迈步往林子深处走。
大秦三巨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跟进了新世界的孩子似的。
“此物何名?”
“玉米。
煮熟甜糯,晒干磨面能做窝头饼子,香得很。”
楚君随口补了一句:“亩产大概两千斤上下。”
管他们懂不懂,三人连连点头如捣蒜。
蒙毅掏出袖中亚麻纸,折根柳枝蘸水,飞快记录。
这法子比竹简轻便,比丝帛廉价。
若能学会制作,回去定要推广全国。
楚君一脸无语。
随他们演吧,反正不费钱。
“这是黄瓜。
清脆败火,生炒皆宜。”
“尝尝!”
王贲顺手扯下三根。
在衣襟上胡乱一抹,自己咬了一口,才递给始皇帝。
“这是番茄。
酸甜开胃,炖汤炒菜凉拌都好。”
王贲话没说完,手已经伸过去摘了三个。
一口咬下,汁水四溢。
这东西明朝才有,此刻吃到嘴里,众人惊叹不已。
楚君瞥见这一幕,暗自好笑。
他故意引众人走到辣椒地边。
枝头挂满红彤彤的小灯笼。
辣度极高。
王贲眼睛瞬间红了。
颜色倒是漂亮,比番茄还鲜艳。
真香!
“此物唤作辣椒……”
楚君话音未落,王贲已迫不及待,伸手便摘下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见状,楚君闭了嘴,只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静静盯着他。
吃啊!
辣哭你!
咔嚓。
王贲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大口。
仅仅咀嚼两下。
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嗷——!!!”
“要命了!”
“这什么东西?!”
“水!快给我水!!”
蒙毅瞧着这一幕,赶紧递过半块番茄。
王贲狼吞虎咽地将番茄塞进嘴里,这才勉强压下那股冲天的灼烧感。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手里剩下的半截辣椒,声音发颤:“小子,你竟然还种 ?!”
“毒你个头。”
楚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昨儿个那盘酸辣土豆丝,怎么没把你呛死?”
“这是调味用的辣椒。”
秦始皇也凑了过来,满脸疑惑:“就是那种红艳艳、长条状的?”
“没错。”
看着眼前这三个对常识一无所知的人,楚君彻底无语。
蒙毅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指尖残留的汁液。
“嘶……味道似曾相识,有点像茱俞?”
“哟,你还识货?”
楚君忍不住笑出声,“有点文化。”
“……”
蒙毅脸色一僵。
这是在嘲讽我?
明明是很基础的常识好吗!
在辣椒尚未传入中原之前,人们想要追求辛辣口感,主要依靠茱俞、花椒和生姜。
本草纲目里写得清楚:食茱俞也就是荽子,蜀地人叫它艾子,楚地人则称之为辣子。
然而,茱俞有个致命缺陷:辣度低、产量少,而且处理起来极其麻烦,还得用石灰进行鞣制。
久而久之,这种小众调料就被简单粗暴的小辣椒彻底取代。
过了好半天,王贲才从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中缓过神来。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这玩意儿,够劲!”
秦始皇随手摘下一朵田埂边的油菜花,好奇问道:“我看这黄花开得漫山遍野,这又是何物?”
“油菜花。”
提到这两个字,楚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种这么多,并非为了榨油。
纯粹是因为乡愁。
记忆里,老家村口就种满了这种花。
一到春天,金黄一片。
炸出来的菜籽油,香气扑鼻……
可惜,那个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油菜花?!
这又是哪路神仙?
大秦三巨头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蒙毅立刻提起笔,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死死盯着楚君,等待下文。
油菜,可是我国至关重要的油料作物兼蜜源植物。
主要分为芥菜型、白菜型以及甘蓝型三大类。
如今种植的,多为胜利油菜,那是上世纪从国外引进的品种。
优势很明显:长势迅猛,对土壤要求极低。
最关键的是,含油量极高!
据记载,国内种植油菜的历史可追溯至汉代,距今已有两千多年。
眼下正值大秦盛世,寻常百姓餐桌上的油脂,多半取自畜类肥膘。
诸如猪脂、羊油之类,乃是常态。
至于芝麻,那是西汉张骞凿空西域后,才随商队引入中原的作物。
而花生,更是迟至明末海禁松动,方才飘洋过海落户华夏。
可偏偏,这楚君所在的孤岛之上,这两样宝贝竟是一应俱全。
黑芝麻榨出的油,醇厚喷香;红皮花生提炼的油,清亮透亮。
尤其是花生这东西,楚君闲来无事时,常坐在垂钓竿旁剥壳嗑食。
生嚼脆爽,或是抓把粗盐在铁锅里简单焙炒,咸香扑鼻。
偶尔小酌几杯,就着这一碟金黄的花生米,简直快活似神仙。
“待那油菜籽成熟入秋,便可压榨新油。”
楚君指着远处大片即将变黄的菜地,眉眼间尽是得意:“那股子清香,能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王贲听得一愣,满脸错愕:“你真有这等手艺?”
“何止有。”
楚君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炫耀:“诸位平日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若是用我这纯天然的菜籽油爆炒,那滋味,绝对没跑!”
这话一出,秦始皇眸光骤亮,身子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这些绿叶植物,也能熬出油脂?”
“自然。”
秦皇眉头微蹙,似有些不解:“古法之中,油脂皆由动物板油炼制,莫非另有玄机?”
“荤油摄入过量,易损脏腑。”
楚君步履从容,径直向前走去。
身后跟着的大秦三大柱石,脚步虽缓,心思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荒诞。
却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蒙毅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亚麻纸,笔尖飞舞,生怕漏掉半个字。
“爱卿,速速记下,一字不差。”
始皇帝沉声吩咐。
蒙毅重重点头,手中竹简沙沙作响。
原以为流落此岛是绝路一条,未曾想,竟是闯入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不多时,众人抵达楚君精心打理的牧场。
四周篱笆高耸,圈占地界方正整齐。
栏舍内,数十只山羊悠闲啃草,几十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哼哼唧唧地踱步。
那些曾经狰狞锋利的獠牙,已被楚君亲手折断,免得彼此厮斗受伤。
几只脾气暴躁的公猪,喉间留着清晰的切口——那是被 过的痕迹。
唯有两头健壮的种猪完好无损,负责繁衍后代。
经过三年严格筛选与驯化,这批源自荒野的野猪,早已没了当年的野性。
它们温顺憨厚,甚至与旁边的山羊处得颇为融洽。
究其原因,全因伙食太好。
土豆、玉米、红薯……
这些高产作物堆积如山,楚君一人根本吃不完,索性全扔进了猪槽。
“都是你一手 出来的?”
秦始皇环顾四周,眼中难掩震撼。
这片草场足有四五亩大,除了猪羊,空中还盘旋着不少山鸡。
这些都是岛上原本就有的野物,如今成了楚君的盘中餐兼玩伴。
养它们不为别的,纯粹是为了打发时光,图个乐呵。
在这座孤岛上,楚君的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想吃鱼?水库里多得是,随手一捞便是几条肥美的鲜货。
更有澳洲淡水龙虾和 蟹这类奇珍异兽,平日里难得一见,这里却多如牛毛。
“来来来,看好了。”
楚君随手抄起一旁装满土豆的大筐,哗啦一声倒在食槽里。
刹那间,二三十头野猪仿佛听到了冲锋号,拱鼻哼叫,如潮水般涌向食槽。
王贲看得直心疼,浑身哆嗦,倒吸凉气。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痛心疾首地喊道:“如此神物,竟用来喂猪!”
楚君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戏精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