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瑶呆呆的看着，神情复杂至极。
那句“把这个宗门的人，全给杀了”，让她心神剧震，既是感动于这份不计后果的庇护。
也深知此举的不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快步上前：
“老祖，且慢！”
石坚猩红的熊眼缓缓转动，落在她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才稍稍收敛了几分。
“这五人，来自晋国一个叫赤炎宗的金丹门派。”
孙瑶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据我探查，他们宗门此次进入秘境的，就只有这五名筑基修士。”
“您……已经把他们杀光了……”
“团灭了？”
石坚咕哝了一句，周身的雷光电弧随之隐没，那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退回体内。
省事了。
他本就是放一句狠话，狠狠收买一波好感，真要去茫茫人海里，找一个宗门的弟子，纯属浪费时间。
如今仇家死绝，自然再好不过，免得还有寻仇的。
他踱步到那几具残破的尸身前，有点不好意思，孙瑶就在这一旁看着呢……
直接吃人，有损好感度。
纠结了一会儿，妖气一卷，最终只是将五人的储物袋，一并吞入腹中保存……
哎，当老祖的，还是得要点面子不是。
随后孙瑶丢了张火符，将尸体毁尸灭迹，挺好，连渣都不剩了，也省的挖坑埋尸。
做完这一切。
石坚才走到石磐身边，调动妖元为其顺其养伤：
“你这憨货，以后学聪明点。”
说着，石坚用熊掌拍了拍石磐的脑袋：“打不过就跑，下次别死撑。”
“人族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熊，留得熊山在，不怕没人吃，你玩什么命啊！”
石磐虚弱的呜咽一声，默默挨老祖的训话。
再加上先前吃了两口妖蜥肉，这会精气神，已经好了许多，伤口处逸散出的红光愈发浓郁。
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缓慢地自行接续。
妖兽就是好啊，肉身强悍，恢复这种皮肉伤最是简单，反倒是神魂内创伤最是难办。
看到这一幕，石坚心中微动。
这妖蜥的龙血，效果比预想的还要霸道，对石磐这等土属血脉的妖兽，竟有如此奇效。
待此间事了，得让这憨货把整具妖蜥尸体都吃了。
这蜥肉蕴含龙血，对他虽然稀疏了一点，没啥卵用，但对石磐而言，却是大补！
想来，可以促进一二血脉增长。
“老祖，我们接下来……”孙瑶调息完毕，走了过来，手中捧着那份兽皮舆图。
过了险关，她已然恢复了平静，指着舆图上的一处标记道：“按照舆图所示，从此地往东五百三十里，有一处‘幽云谷’。”
“上清宗的前辈手记中曾提及，此谷灵气氤氲，水木丰沛，极有可能是一处天然的‘福地’雏形。”
“福地？”
“是，是真正的福地。”
孙瑶点头示意，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真正的福地，是能自行孕育‘天地气’的灵秀之地。”
“如此，方可称之为福地。”
“而福地也分三六九等，上等福地九十年到百年，便可孕育出一缕天地气机，中等福地一百八十年，下等福地三百六十年。”
“像我孙氏后山的雷池，便是最粗浅的福地雏形，但想要真正成型，成为一处下等福地，非数百年水磨工夫不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整个白云郡，目前也仅有白云观的‘归元剑冢’，算是一处下品福地，每隔三百六十年，方能孕育出一缕‘归元玄剑气’。”
“我观祖师赵清，便是以此结丹。”
“也是白云观，传承不绝的一大主要原因。”
听到这，石坚的熊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天地气！
这才是他此行最核心的目标！
“手记中说，幽云谷的天地气，似乎与云、木、水三道有关，但数百年都未曾有诞生的迹象。”
“所以渐渐被我宗放弃，只将其当做一处，采集高阶灵植的资源点，以供采摘。”
说着，孙瑶的脸上又露出一丝期待：“但秘境百年一开，谁也说不准变化。”
“即便天地气尚未诞生，谷中也必有二阶甚至三阶灵物，其中有数种，还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
“也是此行，必去的一处地方。”
闻言，石坚舔了舔嘴唇，有所意动……
这倒真是一个好去处！
……
数个时辰过去。
一人一熊，短暂休整后，便立刻启程。
石磐被孙瑶收入灵兽袋中，专心炼化龙血疗伤。
而这一次，石坚不再刻意隐藏行踪，庞大的身躯披着玄甲，在原野上化作一道奔行的黑色闪电。
妖威弥漫，寻常妖兽远远感知到便亡命奔逃，修士更是避之不及，生怕触了霉头。
五百余里路，还挺远。
再加上一路上，走走停停，避开一些危险地带，这一赶就花费了足足两天时间。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脊时，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前方的空气，变得湿润微凉。
浓郁的白雾，如轻纱般缭绕在山林之间，将一切，都笼罩得朦朦胧胧，宛若仙境。
此地的灵气，不再是先前那般狂野磅礴，而是变得柔和、清灵，带着草木独有的清合。
“老祖，就是这里了！”
孙瑶从石坚背上跃下，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与瀑布遮蔽的狭窄裂谷，入口处极为隐秘。
更是有一道瀑布，如同一匹倒挂的银纱，水声轰鸣，水汽蒸腾，若非有舆图指引，任谁也想不到，这后面竟别有洞天。
石坚率先穿过水幕，当逐步深入裂谷之时。
步行百余丈，随之，豁然开朗！
仿佛一步，便踏入了仙境画卷。
这是一整片，广阔无边的环形山谷，四面皆是万仞绝壁，壁上挂着晶莹的石乳，长满了奇花异草。
谷底，一条碧玉般的河流蜿蜒流淌，河中生有尺长的七彩灵鲤，悠然游弋。
一座座精致的白玉小山，点缀在谷中，山上长满了亭亭如盖的古松，松针翠绿欲滴。
空气中，漂浮着点点灵光，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所化。
“好一处洞天福地！”孙瑶忍不住赞叹。
石坚亦是眯起了眼，此地的灵气质量，甚至比他占据的清风山石林，还要高出一筹，且属性温和，更适合生灵修行。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妖丹运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他那双微眯的熊眼，猛然一凝。
不对劲。
这地方，太安静了。
除了水流声与风声，竟听不到一丝鸟叫虫鸣，甚至连那些在河中游弋的灵鲤，都仿佛是画中之物，一动不动。
石坚迈开步子，走到那条碧玉小河边，低头看去。
只见清澈见底的河水中，那些本该活泼灵动的七彩灵鲤，此刻在水中一动不动……
它们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鳞片依旧光鲜亮丽，但眼中的神采，却早已彻底消散。
生机，就好似被抽干了似的！
孙瑶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老祖，这……”
石坚没有回答，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平静的河面，望向山谷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他嗅到了一股极淡、极渺远，却又让他妖魂本能感到一丝悸动的气息。
那不是灵物，也不是妖兽。
而是一种……
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
道韵！
幽云谷的天地气，或许……已经诞生了。
但似乎，也被什么东西，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