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
白云郡的天开始乱了,最先出事的,是南边。
那个叫韩青的独行筑基散修,吞了两个炼气小族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竟聚集了一批散修,把手伸到了白云观名下的矿脉。
白云观二长老松鹤,遣了两名筑基执事前去交涉。
交涉的结果是,两具尸体被扔在了白云观的山门前。
一人断首,一人碎了丹田。
韩青留了一句话:“白云观若还有金丹坐镇,韩某自当退避三舍。若没有……”
“这白云郡的矿脉,谁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消息传遍九县,举郡哗然。
白云观震怒,松鹤亲自带了四名筑基长老出山围剿。
五打一,追杀了整整三天,韩青被逼到了沧江边上,又反杀了一个筑基长老,最终跳入江中,尸骨无存。
白云观赢了,但又折了一个筑基。
松鹤回山那天,据说在祖师堂跪了一整夜。
孙伯安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后山的灵田施肥,俨然一副农夫汉子的形象。
他蹲在田坎上,用沾满泥巴的手擦了擦额头,半晌才冒出一句:“当初那封信,烧对了。”
孙柯正站在旁边,后背一阵发凉。
若是当时回了韩青的信,跟他搅在一起,如今孙氏怕是也要被白云观清算……
“可韩青死了,南边那几个被他吞掉的小族地盘,总得有人接手。”孙柯正试探着问。
“关我们屁事。”
孙伯安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头也不回:“爱谁接谁接,我孙氏暂时不缺那点地。”
韩青之事,不过是开端。
入冬之后,白云郡的麻烦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那是一桩接着一桩,搞得人心惶惶。
先是北部的陈氏联盟内讧。
三家筑基势力合在一起没多久,就不知道因为什么,直接翻了脸,甚至大打出手。
陈瑜“以文会友”的茶会盟约,墨迹都还没干透,盟友就反咬一口,最终导致陈氏族中一名筑基修士,死在了“盟友”的暗算之下!
陈瑜大怒,连夜灭了那家叛盟的家族,但自己也受了伤,龟缩回洪安县舔伤口。
一个县的筑基家族被灭,白云观却默不作声。
北边乱了。
紧接着,更棘手的事来了,魔修再度席卷!
腊月十三,白云郡东南角的青枫县,一处炼气家族遭到袭击。
一夜之间,这小族里的二十七名修士全部暴毙,死状诡异,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但五脏六腑全部化成了黑水……
是魔道功法的手笔。
白云观派人去查,查了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第二个月。
又有两处小族被灭,这次死了五十三位修士。
松鹤不得不再度出手,治下内讧他们可以不管,但治下有魔修作乱,若是不管,又会被上宗治罪。
于是松鹤,便带着三名筑基长老深入东南山区搜剿,
找到了。
是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修的是一门叫“万笑阴尸功”的邪术,专门猎杀低阶修士炼尸。
这一战,白云观以三打一,惨胜。
魔修被诛,但一名筑基长老当场陨落,另一名重伤,经脉尽断,修为跌落炼气期,此生无望复原。
松鹤本人也受了伤,法力透支过半……
回观闭门,便再没有露面。
消息传到洪天城。
孙伯安坐在议事堂里,盯着案头那份越来越薄的白云观修士名录,久久不语。
两年前,赵清以身殉道那会儿。
白云观还有二十三位筑基修士,可谓是强盛一时!
兽潮死了几个,韩青之乱又折了两个,后又带走一人,随即魔修之乱再搭上一死一残。
如今白云观的筑基修士,满打满算……
十四个。
而且这十四个里,还有三个年迈体衰,随时可能寿尽坐化。
实际能打的,也就十个出头。
一个曾经横压白云郡数百年的宗门,竟然在短短几年间,就沦落至此……
“伯安。”
孙柯正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吕方直死了。”
孙伯安的手顿住了。
吕方直,当初清山行动时带队的那个白云观筑基弟子,剑眉星目,鼻孔朝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做派。
虽然跟孙氏不算亲近,但好歹共事过,也算一个面子情。
“怎么死的?”
“巡视外围矿脉时,遭了两位筑基散修围杀。”
孙柯正声音低沉:“那两位筑基散修,据说是韩青的兄弟,蛰伏了大半年,专挑白云观落单的筑基执事长老下手……”
“吕方直的本命飞剑被夺,尸体丢在了白石镇外面,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孙伯安闭上眼。
在他的记忆里,吕方直虽然年轻气盛,确实讨人嫌。
但那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筑基修士,放在任何一个小地方,都是前途无量的天才。
可在这乱局里,天才也跟蝼蚁一样脆弱。
“还有一件事。”
孙柯正压低了声音:“长清观的云松道长,也没了。上个月在南边扫荡邪魔,回程时遇上了一伙流窜的妖兽残部……”
云松。
这位白云观筑基为人清正,曾经与他孙氏相识已久,年年都是他来收缴灵税。
以他的天赋,未来是有望突破金丹的,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竟会是陨落……
孙伯安沉默了很久。
“备一份厚礼,悄悄送往白云观。”
“就说……我孙氏,记情。”
……
入夜,孙伯安独自站在后山阵法入口前。
阵法内的灵气波动,比一年前又汹涌了数倍……
他听到了洞府深处传来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沉钝而有力,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一堵无形的墙。
地面微微震颤,脚下的碎石都在跳动。
就这时,孙柯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孙伯安身后十步外,单手按在刀柄上。
“伯安,周隼传来讯息,最近城外不太平,南边过来了几拨不明来路的散修,我派人盯着了。”
“盯紧点,不要打草惊蛇。”
“好,我知道了。”
孙柯正点头应下,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伯安,石老祖他……应该快了吧?”
孙伯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但他攥着袖口的手指,骨节泛白。
快了。
不快不行了。
后山洞府最深处,石坚的身躯表面,那些裂纹般的光芒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体内筑基中期的壁障,已经从松动……
变成了龟裂!
他沉睡了近五多年,体内吞服的所有灵药药力,全部转化为了冲关的底蕴。
此刻,那堵壁障的裂缝中,有一丝微弱却炽烈的妖力,正试图破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