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帝京大学。
车停在西校门外,黎渊扶着黎曦歌下来。
小白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小小的墨镜滑到鼻尖,被黎曦歌顺手推了回去。
西校门是座老牌楼,门楣上悬着帝京大学四个字,莘莘学子捧着书,牵着伴,打着伞进进出出。
刚进门,两侧的银杏正是绿到最盛的时候,地面还铺了层干枯的叶子。
通道尽头分出两条岔路,往左是教学区,往右是湖边的小亭。
黎曦歌站在岔路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枯叶晒透了的气味。
她不禁感慨:“变化不大。”
黎渊也有些怀念:“你当年住哪栋?”
黎曦歌指向一排红砖楼群,靠后的一栋:“最里面那栋三楼,不过只住了一两个月吧,就被特招了。”
“走,去看看。”
“嗯。”
黎渊牵着她手,沿着岔路往教学区的方向走去。
路边有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车筐里塞着书包和咖啡杯。
一只年纪大的橘猫趴在路沿的草堆里,在树荫下慵懒地晒着太阳。
黎曦歌眼前一亮,连忙跑过去,上前撸了下它脑袋。
橘猫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怀中的小白身上定格,似是疑惑的歪了歪头,随后又懒洋洋的重新趴回去。
黎曦歌挠着它下巴:“橘学长,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在啊。”
“咕噜噜……”
橘猫的叫声有些老态龙钟,喉咙发出一阵咕噜声,像是在回应。
小白看了它一眼,摇头:“生命已经快到尽头。”
黎渊上前,撸着它脑袋轻笑:“走吧,别打扰学长午睡。”
“嗯。”
两人手牵手沿途看着风景,走到那栋红砖楼下面。
黎曦歌仰头看向三楼最边上那扇窗户。
窗台上放了一盆绿植,叶子蔫黄。
黎曦歌看着年代有些久远的墙体:“就是这间了。”
她蹲下身,伸手捡起一片落下来的叶子,有些恍惚:“当年住校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回到沐家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
黎渊揉了下她脑袋,按进怀里:“都过去了。”
黎曦歌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叶子往天空一扔,挽上他胳膊,语气带着狭促的笑意:“老公,今天什么日子,你真不记得了?”
黎渊眼皮子一跳:“什么日子?”
小白也好奇:“结婚纪念日?”
黎曦歌笑容更甚,揉了揉小白脑袋:“小白真聪明。”
“结婚……纪念日?”黎渊灵光乍现,眼皮子猛跳:“你该不会是想……”
“答对了,亲爱的。”黎曦歌俏皮的眨眨眼睛,“走,小生不才先生,跟本姑娘去重温当时的场景。”
黎渊臊得慌:“要不……算了?咱们去吃烛光晚餐?”
“那不行,给我走。”黎曦歌硬拉着他朝湖庭方向走去。
小白双眼发亮:“要我来吗?”
黎曦歌:“你负责拍照,录像。”
“喔!交给小白!”
黎渊十分抗拒,可惜还是被生拉硬拽的扯着走。
……
湖亭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依旧四角飞檐,亭子里石桌石凳没换,不知道坐过多少届学生。
两人来到亭子入口,黎渊还在试图劝解:“老婆,我们已经不是少年,就让美好留在记忆深处回忆不好吗?”
“不行!”黎曦歌把黎渊往亭子的护栏一推:“站好,就站这。”
黎渊站在当年她站的位置,浑身不自在。
小白已经蹲在石桌上,手环举起来,对准两人,兴奋道:“小白导演已就位,灯光天然,背景纯真,请开始。”
黎渊尴尬的直扣脚:“真要来吗?”
黎曦歌灿烂一笑:“这次,换我来。”
黎渊一愣:“哈?”
黎曦歌摘下他眼镜,又摘下自己的眼镜。
顷刻间,两张绝世颜值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中。
黎曦歌满意点头,退到他当年躲藏的树下,小白的录像追随着她身影。
黎曦歌表情忽然认真紧绷,一步步朝他走来。
黎渊眼皮子一跳,总觉得这表情似曾相识。
小白赶紧提醒,“阿渊,快,看湖面!场景重演!”
黎渊僵硬着身子,看向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等黎曦歌来到他身后。
黎渊才深吸口气,缓缓转过身:“同学,有事吗?”
黎曦歌“咽了咽口水”,语气紧张:“你好,在吗?”
“噗!”
小白在石桌上差点笑翻,强憋着笑意,赶紧摆正手环。
黎渊使劲压住上翘的嘴角,实在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声。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时的妻子为什么会笑出声,确实很难绷。
黎渊忍俊不禁:“在。”
黎曦歌脸色通红,眼眸羞涩:“在,在就……噗,哈哈哈!”
说到一半,黎曦歌自己没绷住,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不行了,阿渊,当时你是怎么绷住的?”
黎渊:“……”
他哪有想那么多?
黎渊嘴角一抽:“还来吗?”
“那肯定。”黎曦歌赶紧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一本正经:“今日秋高气爽,晚风微凉,见公子望湖而伤,小女子不才,或许能为公子解惑一二。”
黎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厚礼蟹!当时他怎么就昏了头,听信小白的谗言!
黎渊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现在是夏天,下午四点,气温31度,不凉,还挺热。”
黎曦歌差点没绷住,她赶紧拍了拍脸颊,一脸严肃:“同学,结婚吗?领证那种。”
黎渊:“好啊。”
“咔!”
小白喊了声咔,跳到黎曦歌肩膀:“完美,搞定!”
“哈哈哈,就是这样。”
黎曦歌再也忍不住,再次大笑出声:“阿渊,当时你脑子怎么想到的?”
小白撇撇嘴:“阿渊那颗恋爱脑发作的时候,智商可是呈指数下降。”
黎渊恶狠狠瞪了眼小白:“你还好意思说。”
小白理直气壮:“嘴长你身上,而且当时谁说逞强说不用,我有自己的节奏的?”
黎曦歌笑得直不起腰:“阿渊,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真的好可爱。”
黎渊:“……”
一直笑了很久,黎曦歌总算缓过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温柔,她抱着黎渊的腰,把脑袋贴着他心脏,闭着眼睛细细倾听。
黎渊一愣,摸着她脑袋:“怎么了?”
“没,让我抱抱。”
“哦。”
黎渊轻轻抚顺着她的长发,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夏季热浪和潮气。
亭子外的树叶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斑驳的阳光盖在两人身上,添上几分朦胧的辉光。
小白在黎渊肩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尾巴微微晃动,举着手环记录。
好一会儿,黎曦歌才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下颌,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缱绻柔情。
“阿渊……”
“嗯?”
“你永远都逃不了。”
黎渊低头看着她,不禁失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你也是。”
两人相拥了很久,黎曦歌抬起头,笑容璀璨:“阿渊,我们重新去领证吧,这次要同框,不是p上去的。”
黎渊轻笑点头:“好。”
小白的小脸凑过来:“要拍婚纱照吗?”
黎曦歌摇头:“不用,留到以后。”
黎渊牵着她手,肩膀趴着小白,“走,不然民政局要下班了。”
黎曦歌脑袋依偎在他肩上:“嗯。”
两人走出亭子,渐行渐远,地面的影子逐渐交叠在一起,拖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