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洲城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顾老太太林玉凤在妹妹林玉娇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到一片简陋的坟冢前。
这里埋葬着宁王府逃亡至此的族人,以及林玉娇的丈夫。
林玉凤看着那些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包,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三十年来积压的思念、愧疚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爹,娘……女儿不孝,女儿来看你们了!”她趴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林玉娇红着眼眶,跪在姐姐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姐,别哭了。爹娘在天之灵,看到我们姐妹重逢,定会欣慰的。”
夜幕降临,姐妹俩坐在坟前的一块青石上,彻夜长谈。
“玉娇,这些年,你带着安儿在这蛮荒之地,受苦了。”林玉凤握着妹妹粗糙的手,满眼心疼。
林玉娇苦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苦点算什么?只要能保住宁王府最后的血脉,我这条命搭进去都值。只是……”
她声音哽咽,指着旁边一座稍大些的坟冢。
“只是可怜了我的夫君。他本是个读书人,为了保护我们,不惜与谷洲的贪官污吏作对。三年前,镇南王萧策带兵进山剿匪,我夫君去劝阻,却被萧策一剑穿心……”
林玉娇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恨意。
“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林玉凤听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反握住妹妹的手,叹了口气。
“玉娇,你可知那个萧策,如今是谁的丈夫?”
林玉娇愣住了。
“他……他失忆了。一年前,他重伤流落民间,是晚月救了他。如今,他是晚月的夫君,也是我们顾家庄最坚实的依靠。”
林玉凤将萧策失忆、顾晚月如何带领全家逃荒、如何在岭南建立基业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晚月那孩子,手段通天,心性仁厚。萧策在她身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晚月。”
林玉娇听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杀夫仇人竟成了亲外甥女的丈夫。
“姐,你……你是想让我放下仇恨?”林玉娇抽出手,声音发冷。
“我不是让你放下。”林玉凤直视妹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萧策虽然杀伐果断,但绝非滥杀无辜之辈。你夫君一个文弱书生,为何会出现在剿匪的战场上?这其中,难道没有别人的算计?”
林玉娇沉默了。
她回想起丈夫生前,一直在暗中调查谷洲官府与土匪勾结的证据。那天他匆匆出门,说是拿到了关键账本,要去拦截镇南王的大军告御状。
结果,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难道,真的是有人借刀杀人?
姐妹俩相对无言,只有山风在林间呼啸。
天色微明时,林玉娇站起身,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走到丈夫的坟前,从一块松动的墓砖下,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
她将木盒递给林玉凤。
“姐,这是夫君生前留下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他调查谷洲官匪勾结的所有线索。”
林玉娇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安儿的仇,不能不报。但晚月是你的孙女,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让她夹在中间为难。这本日记,你带回去交给她。让她自己去查。”
“无论真相如何,我们林家的女儿,绝不能再自相残杀了。”
林玉凤接过木盒,重重地点头。
“玉娇,你放心。晚月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夫君一个公道。”
离别时,林玉娇站在谷口,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祈祷。
“玉凤,只愿你此生平安。这谷洲的浑水,就让晚月去搅清吧。”
林玉凤带着木盒回到州府,立刻将其交给了顾晚月。
顾晚月在书房内拆开油布,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
第一页,赫然写着一个让她瞳孔猛缩的名字。
“严方清。”